太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此时正是巳正,明透的春光越过半开的支摘窗,斜斜洒入殿中,又在裴令瑶的眉眼间洇开;
她昨日一夜好眠,今朝气色极好,又经由徐嬷嬷之手,好生妆点了一番,此时正是娇若海棠、俏似梨花,尤其她嘴角始终噙着那一抹让人心神皆畅的笑意,细细瞧来,竟是比二月间清丽的春色更为惹眼。
饶是慈寿宫中众人已见惯了宫中的美人,也要感慨一句,裴家女当真是好颜色。
太后温声道:“这身衣裳倒是衬你。”
“娘娘眼光好,”裴令瑶甜声答话,语气中带了几分天生的亲昵,“我也恰好生得不错。”
太后与立在身旁的程嬷嬷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
她已上了年纪,就喜欢这般爱说爱笑、明媚娇俏的小辈;她夸人,可不是为了听一句“谬赞”亦或者“岂敢”的。
那般答话多没意思。
多扫兴。
就像她那位小时候分明可爱得紧,如今年岁渐长却越发冷似冰雪的长孙。
却说回这位程嬷嬷,她本以为太子妃的人选会落在几位时常进宫的贵女身上,又听闻裴令瑶是在益州长大,故而对她生出了些偏见;
此时见着裴令瑶这般落落大方的模样,她倒是理解徐嬷嬷为何会说陛下点了一桩好姻缘了。
这位裴姑娘雪肤花貌,逢人先带三分笑,任谁见了都是会忍不住会心软的。
尚不到两刻钟,太后已是眉开眼笑。
恰是此时,侯在正殿之外的大太监弓着身子行至太后身侧,低声道:“太子殿下已快到嘉福门了。”
太后轻轻颔首,看了看身旁的裴令瑶,吩咐道:“带裴姑娘去西暖阁。”
程嬷嬷这才想起,这宫中其实还有这么一位从不怜香惜玉的主,便是裴姑娘的未婚夫婿,大殷的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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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的每一日,便像是这座四四方方的宫城,井然有序、不会因岁华流转而生出任何变化。
他刚结束了早课,如今端坐于前往慈寿宫的步辇之上,脑中仍在回忆着方才侍讲官口中的前朝旧事;待过了嘉福门,他又开始回想起昨日父皇所问的治水之事。
思及此处,他少不免想起昨日的事情。
彼时他正答了父皇的问题,尚未等到父皇评点一二,便听得太监通传,他那四弟正提着一匣子点心侯在廊下。
乾元帝当即便让四皇子进了殿。
若旁人这般行事,只怕难逃一句窥伺帝踪的指责,可这位四皇子自幼身子不好,眉眼之间又与乾元帝生得极像,因而得了乾元帝三分看重;尤其是近来这几年,乾元帝对他的偏疼竟是隐隐超过了覃思慎这位元后所出的太子。
如是少时,覃思慎大抵会因乾元帝不经意间的忽视而辗转反侧,如今他倒是早已过了有所求的年纪。
他在脑海中又默了默自己的答话,想到几处需得描补的缺漏,再一抬头,便见慈寿宫已在眼前了。
他阔步踏上慈寿宫前的汉白玉阶。
浅碧色的衣袂随风轻扬。
听着太监口中的“太后娘娘召了裴姑娘入宫,如今裴姑娘正在西暖阁中候着殿下”时,覃思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是:
裴姑娘是何人?
作者有话说:
阅读指南/排雷:
1.正文女主视角,sc,彼此身心唯一,男主没有别的姬妾(名义上和实际上都没有),问就是我都架空言情小说了我就想写纯血1v1。
2.是【甜文】,不是hzc文,不是hzc文
3.开篇男女主都18,少年夫妻,情节如有不适是作者笔力问题,骂作者就行别骂男女主。有一些自我攻略情节,作者吃这口+作者觉得是符合人设的
4.我流架空,上下五千年看什么顺眼用什么。
5.慢热日常感情流小甜饼,前20章进度非常缓慢,没什么剧情,一切为谈恋爱服务,本质就是少男少女谈谈恋爱的故事而已。正文特别是v后部分确实挺素的。
6. 正文是非常纯的【二人转贴贴文】,男女主互动内容高达90%+。
7.作者能力有限,虽然男主是太子但是没有朝堂剧情,极微量嘴炮宫斗也是幼儿园水平,也没什么大起大落的狗血情节,就是个【日常小甜文】。番外直接写到登基和封后,正文没有夺嫡相关内容。
8.修文狂魔,想到更好的点子会改一些前文的表述和对话。作者心态不好,连载期不太看后台评论,但从不删评。ps.修文会让一些段评变成章评
9.凑个漂亮数字,祝你天天开心
第2章 太子
恰有一阵恼人的清风,将慈寿宫殿内的苏合香递送入覃思慎的衣袖之间。
他记起裴姑娘是何人了。
是乾元帝为他选定的太子妃。
工部尚书裴之敬家的二女儿。
念及此处,他的思绪便转向了裴之敬尚在益州时所写下的那一篇《论渠》。
他暗自思量,裴尚书在治水一道上,倒是颇有经验,亦极有见解的……
太监的通传声打断了太子这些不太合时宜的联想。
步入内殿,覃思慎循例向太后问安:“近来天气乍暖还寒,祖母身子可还好?”
太后笑着叫起,说“一切都好”,又让覃思慎用功读书之余亦要好生休息,复打趣道:“瞧瞧,除了阿慎,谁是板着一张脸说那些关心话的?”
话头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西暖阁中那位笑意盈盈的裴姑娘。
覃思慎板正地端坐于一旁,并未接话,只是恭谨地听着太后的絮叨。
骀荡的春光在大殿之中氤氲开来,可落在他的侧脸之上时,却化作了一层寒浸浸的雪光。
“前几日二公主回宫请安时,驸马也与她同行,瞧见他们蜜里调油的模样,哀家便想起你的婚事,”太后道,“正巧遇上中和节有了个赐春衣的由头,哀家便想着宣裴姑娘入宫与你见上一面。”
覃思慎接过程嬷嬷奉上的茶水,抬眸时恰好瞧见不远处的漏刻。
他向来厌恶节外生枝的麻烦事,婚事既定,他当然会与那位裴姑娘相敬如宾;至于婚前相见相识相知、亦或者婚后画眉赌书之类的事情,便从未出现在他的打算之中了。
甚至与婚仪相关的一切,他亦在第三次被占用时间询问后,全权交给了礼部。
如今将至午时,他应当辞别太后,径直回东宫用膳,尔后继续品读今晨侍讲官所讲的那卷史书;
而非去西暖阁见一位女郎。
拒绝的话正要出口,他便听得太后又道:“我想,阿慎定不会让那些没由来的风言风语找上裴姑娘。”
覃思慎眉心微蹙。
祖母所说,自也不无道理。
裴姑娘已然在慈寿宫中,与他不过一墙之隔。若他今日就此离去,只怕是会有些莫名其妙的流言缠上她,亦缠上东宫。
如此这般,一则更为麻烦;二则,会让裴姑娘平白无故卷入风波之中,亦非君子所为。
也罢。
不过是见上一面而已。
仅此而已。
沉吟片刻,覃思慎便沉声道:“孙儿知晓了。”
“阿慎可会不满哀家自作主张?”
听及此,覃思慎又道:“是孙儿让祖母操心了。”
如此这般,也能安祖母的心。
太后道:“哀家巴不得能早些操上这份心。”
覃思慎沉默片刻,起身行礼:“孙儿这便告退了。”
太后仍是笑:“快些去吧,莫要让姑娘家等急了。”
转身之际,覃思慎瞥见不远处的一方花梨木小案上正静静立着一只青瓷杯盏。
仓促间,他并未看清盏中的茶水,只窥得盏边染了一线薄红,像是一朵初生的花苞。
……
裴令瑶轻抿了一口茶水。
清苦的涩意在舌尖化开。
她心不在焉地放下杯盏,小心翼翼地将身前悬着的水晶珠帘挑起一角。
也不知太子殿下何时才会到西暖阁来?
父亲口中的天人之姿,会是夸大之语吗?
她没想过太子可能会拒绝见她。
或许是对太后娘娘太过信任,又或许是她从不会怀疑自己。
忽而,西暖阁外那道空空荡荡的连廊上,传来一阵极为规整的脚步声。
裴令瑶跟着那颇有节律的脚步声数道:“一、二、三……”
她兀自一笑,复顺着自己的声音抬眼向窗外望去——
连廊之上,天光之下,有一挺拔玉立的少年郎正不急不徐地迈着步子。
他身着一袭浅碧色的窄袖衣袍,乌黑的发仅以一顶温润的白玉冠束起,使得黑者愈黑、白者愈白。
在这座富丽堂皇的宫城之中,这样的衣装着实是有些简单的;
然,他行走之间从容端正,矫矫出尘,若云中白鹤,令裴令瑶全然移不开眼。
她整个人都不自知地向前倾了半寸,右手更是下意识地握住了身前的珠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