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
一切照旧便可。
裴令瑶闻言一喜,开口之时带了点玩笑的夸张:“殿下果真是感动于我与阿祥的多年情分,舍不得让我们分开。”
覃思慎:“……”
裴令瑶:“我替阿祥多谢殿下。”
覃思慎:“走吧,去西次间。”
-
另一厢的慈寿宫中,太后亦在想着行宫避暑的事情。
太子大婚已三月有余,太子与太子妃的相处她都看在眼中。
今日瑶瑶往阿慎那送一枝花。
明日阿慎便回一对耳珰。
在她看来,他们二人勉强算得上有来有往。
但也只是有来有往而已。
她特意召明鸢来问过,这三个月来,阿慎仅在逢十的日子会于玉华殿中留宿,平日里,则只是偶尔在玉华殿中用膳。
尤其近来这个月,阿慎公务繁忙,他们二人竟是接连数日都未曾见面。
有来有往是好的,但这来往,到底还是太少了些。
且阿慎又是个万事都憋在心里的性子。
若就这么隔着殿宇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送些东西,只怕再过上三年两载,他们二人也亲密不到哪儿去。
这可不成。
太后心中有了计较。
待到六月廿三,覃思慎去往慈寿宫中请安之时,太后与他说了几句惯常的关心之语后,便话锋一转,徐徐道:
“还有几日就要去行宫,先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哀家想着,行宫到底不比皇城,你与瑶瑶分殿而居反倒折腾。加上瑶瑶入宫不久,这还是头一回往行宫去,有你在身边照应着,哀家也能放心些。”
复又故意激将:“哀家知晓,阿慎自幼自持,不过是与妻子同宿,想来也不会误了你的政事与学业。”
末了,她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问:“阿慎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我真服了我自己啊啊啊啊
写完忘记发了
还好睡前看了一眼
新地图准备——
第34章 困了
自打从嬷嬷那听了行宫的种种乐事,裴令瑶对几日后的行宫之行愈发期待起来。
见了拂云,她要叨叨:“收拾箱笼时,得记得将前几日新裁那身襦裙带上,上面的花样好衬倚玉园的景致。”
见了覃妙仪,她要呶呶:“行宫又不似宫里暑气那么重,咱们除了去湖中泛舟赏荷,还能去草场跑马,到时候,我将画具都备上。”
甚至见了阿祥,她都要絮絮:“听说行宫的果子比宫里还甜,给你加餐了,那可就不许再啄我。”
说话之时,眉飞色舞。
但见到从慈寿宫中归来的覃思慎后,裴令瑶却像换了个人。
她说今日的午膳。
也说檐下新换的风铃。
还说自己新描的花样也能用在覃思慎那素净的衣衫上。
总之,她只说那些平日里也会说起的事情,绝口不提“行宫”二字。
覃思慎本想着,若是太子妃问起他们去往行宫后的住所,他就可以顺势说出祖母的决定;
哪知等了一整个晚膳的工夫,裴令瑶口中都未曾冒出过“行宫”二字。
他只能想,祖母那边定也会差人来将此事告诉太子妃,其实也不用他多说。
总之,他没必要主动提起他将会与她同住。
裴令瑶哪知覃思慎这些千回百转的心思。
她不过是觉得,反正都说好了,等到了那边要将行宫种种讲给他听;若是现在就叭叭叭地说上一大堆,到时候岂不是要少许多乐趣?
及至七月初二,琉璃瓦上尚还淌着一抹蟹壳青,迷迷瞪瞪的裴令瑶已被一众宫婢拥着坐在鸾镜之前。
覃思慎踏入玉华殿时,见到的便是她对镜梳妆的模样。
听着内侍的通传之声,裴令瑶亦慢腾腾地站起身来,欲要开口唤他,哪知甫一张嘴,却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窗外的天光尚还黯淡,烛台之上正焚着儿臂粗的巨烛。
琥珀似的蜜色光晕沿着妆台濡开,映出裴令瑶湿漉漉的眼尾。
她愣了愣,没忍住,被自己这般模样惹得闷闷地笑了一声。
烛台上的烛火晃漾开来。
覃思慎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
裴令瑶吸了吸鼻子,总算是补上了那句:“殿下万安。”
开口之时,蕴着淡淡的鼻音。
覃思慎抿唇,示意她坐下,又示意那一众宫女继续。
裴令瑶欹着椅背,对着鸾镜比了个手势:“还差一点点,唔……还没描眉,也还没来得及上胭脂与口脂。”
她又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应不会误了时辰吧。”
距离宫尚还有些时候,覃思慎没催她,只淡声问:“太子妃昨夜没休息好?”
裴令瑶懒懒地从鼻尖挤出一声“嗯”。
她昨夜太兴奋,拉着拂云叽叽喳喳说了半宿的话。
加之今晨要离宫,她又起得比平日里早。
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就是没休息好?
见她这迷迷糊糊的模样,覃思慎鬼迷心窍地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
到底是没伸出手。
他敛起思绪,吩咐内侍递来一本前朝大家的诗集,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
殿中静了下去。
裴令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饶是脑子里尚还糊成一团,她也记得低声叮嘱宫婢:“记得用我昨日挑好的口脂哦。”
覃思慎闻言抬眼,沉静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复又垂首,对着书页弯了弯唇畔。
直至用过早膳,裴令瑶才终于勉强缓过神来。
也是此时,她才迷迷糊糊地注意到:“殿下怎么穿的这身衣裳?”
是一身簇新的玄色窄袖袍。
衣摆之处,以金银线绣成的龙鳞纹,正是出自裴令瑶笔下。
覃思慎平声答:“尚工局昨日恰好送来。”
并非他刻意为之。
裴令瑶眨了眨眼,困意未消的脸上浮起一点满意的笑:“好看。”
覃思慎喉头轻滚,却不答话。
裴令瑶还想再说点什么,但脑子顿顿的,骤然间,却是没想出词来。
她只能再重复了一句“真的好看”。
覃思慎耳尖一热。
恰是此时,有内侍来禀:“殿下,娘娘,辂车已陈于宫门之外。”
覃思慎:“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晨光漫洒,晒得他手臂隐隐发烫。
……
赤色的金辂正沐着熹微的晨光。
内侍打起车帏,覃思慎与裴令瑶一前一后上了辂车。
裴令瑶下意识地跟在覃思慎身后,继而在他身旁的软垫坐下。
刚坐定,便又没忍住掩口打了个哈欠。
覃思慎别过脸去瞥她。
回门那日的事情他仍还记得。
彼时他们尚且是相对而坐,太子妃一路絮絮叨叨,他虽然没回应什么,却也没能静下心去读书。
是以这几日,他特意每天多批半个时辰公文、再多温半个时辰书;
如此一来,即使是他需得再度与太子妃同乘,也不会耽误什么。
正如祖母所说,不过是与太子妃共处而已,又哪会影响他的一应安排?
那日在垂拱殿外的一切,不过是个不会再发生的意外。
裴令瑶察觉到他的目光,软乎乎地笑了笑:“殿下看我作什么?是觉得我今日这口脂格外好看么?我昨夜挑了好久呢。”
覃思慎迅速错开眼。
不等他答话,裴令瑶又自顾自道:“我知道殿下要看公文……不会一直缠着殿下说话的。”
她一面说,一面伸手去抽茶案下的小屉:“殿下之前不是说车架中可以添些我的物件么?”
覃思慎顺势望去,但见那小屉之中备有不少话本、花笺、九连环之类的用以解闷消遣的东西。
……她是当真没想着要一路都与他说话?那她为何要坐在他身侧?
覃思慎自认自己应感到庆幸。
无论如何,他不必陪太子妃说闲话了。
可他却听得自己主动问道:“怎么还备了花笺?”
裴令瑶答话的速度比平日要慢些:“想将沿途所见记下来。”
她理所当然地补充:“当然,得要是好看又特别的所见才能入我的花笺。”
不然可入不得她的眼。
覃思慎:“原是这样。”
裴令瑶笑眯眯地看他:“殿下这问题问得真好。”
覃思慎不明所以。
裴令瑶用手肘戳了戳他的小臂:“这么说来,这第一张花笺,其实是该用来画殿下的小像。”
穿着新衣裳的太子可不就是特别又好看?
她声音本就甜浸浸的,今日又添了一道将醒未醒的温吞。
覃思慎眸光轻闪,顾左右而言他:“御道周围的确有些值得入画之处。”
太子妃昨夜没睡好,此时尚还半梦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