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算来,甚至可以认为她是在说全然当不得真的梦话。
总之,他没必要去打断一个困得哈欠连天的人。
二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时辰已至。
浩浩荡荡的仪仗向着行宫驶去。
裴令瑶听着辘辘之声,好奇地瞄了一眼车帏:“出发啦?”
覃思慎颔首。
而后从一旁的矮架中抽出一本史书。
车架平稳地驶出宫门。
裴令瑶侧过身去,掀起车帏一角。
此时天色尚早,虽是盛夏,拂面的晨风却不至于过分燥热,反而是吹得人昏昏欲睡。
覃思慎翻动书页时的沙沙声亦成了催人入眠的曲调。
裴令瑶揉了揉眼角。
车帏倏地落下。
……
裴令瑶悠悠转醒之际,已是将近午时。
甫一睁眼,却是一愣。
她眨眨眼。
再眨眨眼。
她抬头所见,怎么会是……太子的下巴?
不、不对吧?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是趴在茶案上睡的。
她只当自己是还在梦中,便火急火燎地重新闭上眼。
却听得头顶传来覃思慎沉沉的声音。
他问:“醒了?”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结尾给太后加了一句话哦
本章又名同居的提前演练x
太子be like:虽然实际已经在改日程了但是《不过是与太子妃共处而已,又哪会影响他的安排?》
瑶瑶:遇事不对直接重启……怎么重启还是不对啊[加载ing]
(晋江为什么不准我在章节提要放表情包!!我要放这个[加载ing][加载ing]
第35章 古怪(修)
覃思慎沉沉的声音糅着他衣衫上清冽的松木香,轻飘飘地落在裴令瑶的眼皮上。
马蹄声沓沓,车轮声粼粼。
车厢之外日光渐盛,辂车仍在依着既定的路线向前驶去。
遇事则躲,那不是裴令瑶的性子。
她定了定神,睁眸。
而后怔怔地望着自己的影子陷入覃思慎那双漂亮的眼中。
非桃非李的甜香在二人之间氲开。
裴令瑶长睫轻颤。
覃思慎正欲唤一声“太子妃”,尚未启唇,却是蓦地记起大婚那日的事情来。
瑶瑶。
那日她很认真地告诉他,家中人都唤她瑶瑶。
是以他又迟疑了半晌。
最终还是裴令瑶先开口:“多、多谢。”
低低的声音泛着酣睡后的哑意,却也足够打破此间黏糊糊的闷。
覃思慎自认还算平静:“睡醒了?”
裴令瑶少有地生出半分忸怩:“……醒了,当然醒了,比外头的太阳还醒呢。”
言罢,她别开眼,不再去直视覃思慎,复又急急忙忙地坐起身来。
起身之时,右手无意识地撑着覃思慎的大腿,用以借力。
覃思慎额角一跳。
裴令瑶在软垫上坐定,揉了揉睡得热乎乎的脸颊,方笑道:“多谢殿下,殿下人真好。”
覃思慎垂眸,将茶案上那只斟满红枣茶的粉定茶盏往裴令瑶那侧推了半寸。
裴令瑶端起茶盏,浅啜一口。
清甜之意在唇齿间化开,喉中的干涩散去,她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不过……殿下怎么也不叫我?”
覃思慎答得干脆利落:“麻烦。”
裴令瑶:“欸?”
她捧着茶盏,歪头看他。
覃思慎八风不动地翻动着茶案上的公文,不接她的话。
裴令瑶扁扁嘴,为自己辩解:“被人叫醒的时候,我不会发脾气的,殿下若是不信,自可去问拂云。”
她只会发懵。
她才不麻烦呢!
覃思慎的目光还落在公文上,心中所见的却是裴令瑶略显委屈的眉眼。
皱巴巴的。
他垂眸,掩住情绪:“……我不是这个意思。”
到底是刚枕着覃思慎睡了那样久,裴令瑶也不和他计较这些。
她抿了抿唇上的茶水,想解释方才的事情:“我本是趴在茶案上,后来……”
所以后来是怎么了?
裴令瑶失笑。
她都睡过去了,哪里能知道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种时候,她总不能编些故事来和覃思慎开玩笑、说诨话。
那多奇怪啊。
他们同榻而眠了那样多次,她也不是没贴着他睡过。
但是寝殿的拔步床与出行所乘的辂车,实在是相去甚远的。
饶是裴令瑶素来心大,遇上这样的境况,也不免在耳后泛起一抹羞赧的桃花色。
她怎么就睡到他腿上了呢?
而且,他怎么就真的给她做了那样久的软枕?
思及此处,裴令瑶正大光明地瞄了覃思慎一眼。
因覃思慎一直在办公,故茶案上点着灯。
浅金色的灯光映在他清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情绪。
覃思慎避开她探究的眼神,语气笃定:“总之,也不会耽误我办事。”
似是想要作为佐证,他还伸出手指点了点茶案上那一摞已经批好的公文。
裴令瑶凑过去看。
小憩过后,她的发髻已有些散乱了,几缕乌黑的鬓发轻飘飘地扫过覃思慎的衣袖。
她并未察觉,只盯着那摞公文,口中念念有词:“辛苦辛苦。”
覃思慎的余光扫过她红扑扑的脸颊,却是一言不发。
先前太子妃滑落到他腿上的时候,他不是没想过唤她;然而他突然想试试自己的定力究竟如何,便就这般放任她在自己腿间沉沉睡去。
事实证明,的确不会耽搁什么。
在太子妃小憩那段时间里,他看了小半卷书、又批了一摞公文。
听着太子妃平稳的呼吸声,他自始至终神思清明。
但在此刻,在太子妃醒来之后,在太子妃凑过来与他说话之后……
他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冰鉴。
显而易见,其间尚还储着不少未融化的冰。
覃思慎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尖,心知肚明,辂车之中其实并不燥热。
但他仍想去车外吹吹风。
裴令瑶还在说话:“殿下也润润嗓子。”
说罢,还学着覃思慎方才的模样轻推茶盏。
覃思慎没接:“我不渴。”
裴令瑶本就话多,此时心绪古怪,更是叽叽咕咕个不停:
“殿下这盏中是沏的什么茶?喝起来苦吗?还是会回甘的?对了,桌上的攒盒里有尚膳局提前备好的茶点,殿下可要用些?我记得有枣糕、金玉酥、茯苓饼、八珍糕……”
覃思慎听她叽里咕噜地报着菜名,唇角与眼角都弯出一道浅浅的弧线。
分明车厢之中就只有他们二人而已,他却在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种东宫从未有过的热闹。
絮絮叨叨了小半刻钟,裴令瑶已缓过神来,她双手团成松松的拳,笑眼微弯,跃跃欲试:“方才殿下那一片好心,我也不能就干受着,不若我给殿下捶捶腿?”
她说得诚恳。
当真只是一番好心。
对上她睡醒后清明的眼,覃思慎却是眉心一跳,只觉腿上又漫上一阵燥热之意。
他当真该去外头吹吹风了。
只见他沉默着将摊开的公文收到一旁,复又摇了摇挂在一旁的铃铛,示意驭夫先停一停辂车。
裴令瑶见状,不明所以:“怎么了?”
覃思慎神色如常:“路途遥远,日落之后方才能抵达行宫。”
裴令瑶:“所以……?”
太子怎么开始说废话了。
覃思慎答:“我下去骑一阵马。”
裴令瑶没想明白他所说的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联系。
覃思慎已站起身来。
裴令瑶哼哼:“殿下不会是嫌我话多,要下车躲着我吧。”
复又颇为幽怨地睨了他一眼:“难怪方才不叫醒我……”
辂车已然停下。
“我并无此意,”覃思慎沉声道,“我只是怕今日无暇练武,就想着以策马代之。”
裴令瑶低低“哇”了一声。
好是自律,好是勤勉。
她仰头看向覃思慎:“不愧是殿下。”
覃思慎别开眼。
裴令瑶:“那殿下一阵记得沿着道旁的树荫走才是。”
覃思慎:“嗯?”
裴令瑶:“外头好晒的。”
可莫要晒黑了。
覃思慎轻声答了句“嗯”,就径自往辂车车门处走去。
裴令瑶冲着他的背影挥挥手。
内侍打起车帏,白晃晃的日光涌进来,惹得车厢中的二人俱都眯了眯眼。
覃思慎踩上脚踏,不经意间,却是小小地踉跄了一下。
覃思慎:……
大抵是因久坐之后有些腿麻。
所幸随行的宫人俱都目不斜视,并无人瞧见他这般鲜有的窘迫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