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思慎轻咳一声,稳住心神,正欲往马匹处步去。
却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响动之声。
他不禁回过身去。
但见裴令瑶掀开车帏,探出半个脑袋,她耳下那对明珠也顺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了几下。
覃思慎敛了神色,淡声问道:“何事?”
也不知她是何时掀开的车帷、可看见了方才之事。
裴令瑶手指勾着自己散落的鬓发,实话实说:“想唤明鸢来帮我梳头。”
覃思慎见她眸光清明,笑意娇憨,并无丝毫揶揄打趣之意,不由松了口气。
他吩咐身侧的内侍:“去传明鸢过来。”
裴令瑶:“殿下……”
覃思慎心一紧,抢白地极快:“还有何事,可要一并吩咐了?”
裴令瑶笑:“我就是想说声多谢。”
覃思慎哑然:“……不必言谢。”
裴令瑶眨眨眼,觉得自己好似是抓到了什么秘密:“殿下以为我是要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承认吧太子,你就是很为我们瑶瑶啄米的!
无责任ooc小剧场x1:
太子:老婆没看到我差点跌一跤吧?(揪花瓣)没有、有、没有、有、没有……
身体有点不舒服,来晚了
咳嗽快咳晕过去了,明天再来修一下这章orz
第36章 启程(3.30删减)
覃思慎迟疑一霎,却是不接裴令瑶的话:“启程吧。”
言罢,还状似寻常地眺了一眼同行的车架,似是在说,莫要耽误时辰。
只见二皇子所乘的象辂正跟在东宫的金辂之后。
裴令瑶听出他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更添兴致,但她也知晓此时不是说笑的时候,便弯起眼尾,冲着他挥挥手,答了声“好”。
覃思慎眸光轻闪,见她还半趴在车窗窗沿,又公事公办地交代一句:“莫倚着窗,当心跌伤。”
裴令瑶还没来得及应声,他已翻身上马。
辂车再度启程。
天晴无云,碧空如洗。
夏风燥燠,卷着翠叶被晒得发烫后独有的草木香气。
覃思慎端坐于马背之上,背脊挺得笔直,面上亦是沉若静水。
但手心渗出的湿意却浸润着缰绳,其间还隐隐约约夹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甜香。
覃思慎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他目视前方,不欲多想。
……
直至正午,一众皇亲贵戚在别馆之中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覃思慎被乾元帝召了去。
裴令瑶独自在辂车中玩了一阵九连环、画了半幅远山,却又觉得车厢中安静得无趣,当即捧着花笺与笔墨,钻去覃妙仪车中。
“我就知嫂嫂会来,”覃妙仪一把挽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复又凑到她耳旁细语,“和大哥同车是不是可闷啦?”
裴令瑶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覃思慎衣袍间的松木香。
他到底为什么要放任她在他腿间睡下?
裴令瑶记起新婚时的事情。
那时她隐约觉得他能容忍她那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却想不明白缘由。
可现在嘛……
素来自信的裴二姑娘不再觉得这是一种因全然不将她放在心上而生出的容忍。
她勾勾唇,厚着脸皮想,她果然还是太讨人喜欢了么?
见她但笑不答,覃妙仪面露疑惑:“可是有什么事?”
裴令瑶回神,摆摆手:“其实还好,也不是闷,只是不同人有不同的性子……”
有些话她不好说出口,想了想,还是低头去摆弄带来的那一沓花笺:“不提他,你瞧我新染的花笺。”
覃妙仪见那花笺之上银光闪闪的蔚绿之色,眼中一亮,也顾不得去想裴令瑶方才的迟疑:“嫂嫂这是怎么染的?”
裴令瑶将午膳前的事情压到心底,笑答:“先去取戎葵叶,捣成汁,再添些云母粉,一并制成汁子。”
复又添了一句:“记得用拖染法。”
覃妙仪一面听,一面不住地点头,目光不住地瞄向那张闪闪亮亮的花笺:“这倒是个好法子,嫂嫂怎么想到的?”
裴令瑶摇摇头,笑:“不是我想的,是从前人的书里看来的,我还多制了一些,你留着就是。”
那书还是从东宫的藏书阁里翻出来的。
覃思慎不看这些风花雪月的书,裴令瑶却爱不释手;
彼时,她还抱着那本杂记和覃思慎开玩笑:“殿下不爱看,东宫的藏书阁中却还是堆了那么多,可不就是专程等着我来么?”
覃妙仪先是贴着裴令瑶道了声谢,而后学着裴令瑶开玩笑的模样,板着脸故作严肃:“原来这就是书中自有颜如玉!”
她细声道:“漂亮花笺也算颜如玉呢。”
裴令瑶“哧”地一笑,笑散了先前那些绳结似的思绪。
她肩膀松下来,细细与覃妙仪说起那一叠花笺:“你看下面这几张,这张是用的黄檗和皂斗汁……”
如此,直至将近酉正,仪仗再度停下休整,裴令瑶方才意犹未尽地与覃妙仪作别。
正是日暮时分。
远山之上的云霭浮浮冉冉,红紫间之。
裴令瑶不禁驻足。
另一边,覃思慎离开了乾元帝的銮架,策马向东宫的金辂而去。
待行得近了,却见辂车旁立着一道熟悉的背影。
可不正是他的太子妃?
覃思慎当即翻身下马。
听见身后的响动之声,裴令瑶亦转身回望。
却见她眉心一蹙。
覃思慎在骏马旁站定:“有何不妥?”
裴令瑶叹了口气:“错过了。”
覃思慎不解:“错过?”
裴令瑶往他跟前蹦了一步,仰头看他,拖长调子答话:“错过殿下在暮色中策马的模样了。”
覃思慎心中一跳。
他向来是招架不住她这般直白的模样的。
裴令瑶笑眯眯地看看他,又别过脸去看看流金曳紫的彩霞,仍是往日里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今日的夕照这样好,若是能配上殿下策马疾驰的模样……”
她眼中写满了“满意”二字,嘴角也高高翘起。
覃思慎站在她身侧,却是生出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
在她眼里,他大约与这道晚霞相去不远,归根结底,都不过是她口中“值得入画的所见”而已。
晚风吹起衣摆,覃思慎敛起这不着边际的荒唐思绪。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多想的事情。
大抵还是因他在御前时心绪太过紧绷,此时骤然松懈下来,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
不应如此的。
裴令瑶不为错过的事伤心:“不过殿下就这般站着也是极好看的。”
覃思慎耳后一热。
裴令瑶见他没急着上车,只当他也不忙:“殿下瞧远处那团云霞,像不像一团烧起来的火?”
覃思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不像。
但他还是“嗯”了一声。
毕竟他懒得与太子妃辩驳这些无谓之事。
裴令瑶笑意愈盛。
覃思慎那句“我上车去看看书”,就这般卡在喉中不上不下,直至再度启程。
-
抵达行宫之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绵延数里的松明火把正烈烈燃烧着,抬眼望去,竟是明如白昼。
夜色已深,乾元帝也无心再设宴。
自有在行宫侍奉的宫人引着东宫一众人往飞云殿而去。
坐于肩舆之上,裴令瑶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月色之下的行宫之景。
若不是覃思慎所乘的肩舆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她定是要拉着他说上几句话的。
不多时,肩舆在飞云殿前落下。
裴覃二人一前一后下了肩舆,而后并肩往飞云殿步去。
但见飞云殿已点上了簇新的琉璃宫灯,晕黄的灯光将这座尚还寂静的宫殿层层包裹。
想着将要入住新居,裴令瑶脚步轻快:“方才来的路上我特意撑着眼皮没有打盹,好生瞧了一番,行宫之中可是有不少好去处呢。”
覃思慎只听得“撑着没有打盹”那几个字,问:“困了?”
裴令瑶被他惹得一笑:“……夸张话嘛。”
她继续说着方才的话:“我远远望见,东面的矮山上似乎是有高台可以赏月观星。”
“行宫不比东宫,若是外出,多带些宫人与侍卫,省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覃思慎交代她,“尤其是入夜后。”
裴令瑶:“定带得足足的。”
不等裴令瑶再问上一句“那可能带上殿下?”,二人已并肩踏上殿前的白玉阶。
飞云殿前月色溶溶,灯影曳曳,一众宫人正候在廊下。
裴令瑶忽而意识到有些不对。
她脚下一顿。
覃思慎亦随之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