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蒙蒙的月色落在二人脚尖。
覃思慎:“可是有何不妥?”
裴令瑶指了指飞云殿的牌匾:“此处就此一殿,是吧?”
覃思慎:“当然。”
他不明白太子妃为何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裴令瑶侧过身去,直直看向他,眼中含着探究的笑意:“殿下这是送我归家?”
覃思慎平淡应之:“自然不是。”
裴令瑶“欸”了一声,眉心微皱:“那你……”
覃思慎:“那我?”
裴令瑶低头思索一番,忽而双眸圆睁:“你、你我在此殿同住?”
覃思慎闻言微讶。
她不知道?
裴令瑶很是意外:“当真?”
覃思慎:“……祖母未曾告诉太子妃吗?”
他亦侧过身去,与裴令瑶相对而立。
却见她的眼中没有羞赧、没有慌乱,只有一点……困惑。
裴令瑶摇头:“没有呀。”
原是祖母的安排?
覃思慎语气平和:“行宫之中,若是分殿而居反而多有不便。”
他漫淡地将话抛了回去:“你若不习惯,我可以让人在偏殿……”
他自己倒是无甚所谓。
不过四十来日罢了。
应该也不会耽搁什么事情。
裴令瑶:“偏殿?”
覃思慎:“嗯。”
裴令瑶:“也不必那样折腾。”
她小声嘟囔:“又不是没同榻而眠过。”
话一出口,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中飘着些绮念,耳根微微一热。
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实话,何必藏着掖着?
于是她仰起脸,问出了一个覃思慎全然没想过、却又格外实际的问题。
她问:“那殿中焚谁惯用的香?”
覃思慎哑然失笑。
她倒是接受得快。
不过几息间,就已经在考虑共居之时的种种琐事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很久这章的标题,有想过叫同居,或者叫同殿之类的,但又觉得本质还是个感情变化章,所以最后还是选了启程w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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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练剑
覃思慎道:“飞云殿中的各式物件,除却我的书案,其余皆依你的习惯便是。”
他向来是懒于在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多费口舌的。
既得了覃思慎的准话,沐浴过后,尚还不算困倦的裴令瑶也没急着钻入帐中。
她先安置好了阿祥,随即便从箱笼中翻出些瓷瓶、铜镜、香炉之类的小物件;却见她朝着想要上前帮手的宫女摆摆手,亲手捧着那些精巧玲珑的物件在寝屋之中踱来步去。
飞云殿中的一应器具本已齐全。
裴令瑶留了些,换了些,又吩咐宫女明日一早就将拔步床的纱帐也换成她喜欢的颜色。
但见她时而蹙眉斟酌、时而勾唇点头,倒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忽听得门边的湘竹帘栊一阵响动。
裴令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阔步绕过门边的山水屏风。
正是沐浴归来的覃思慎。
他已换上了一身暗银纹的素缎直身。
裴令瑶手中还抱着一只精巧的铜镜,没法招手,只能垫垫脚:“殿下回来了!”
飞云殿不比玉华殿那般宽敞,几息之间,覃思慎已行至裴令瑶跟前:“发尾怎还湿着?”
明日傍晚会有家宴,他不希望太子妃初来行宫就病倒。
裴令瑶笑道:“我还不困呢。”
言语之间,她垂眸瞄了一眼散落在胸前的几缕乌发。
其实也就还有一点润罢了。
覃思慎:“也莫要太晚。”
裴令瑶早已为自己的晚睡找好借口:“这不是正好要等殿下吗?”
覃思慎抬眼看向她。
分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被她这样笑着说出来,却莫名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大抵是因此间已漫开了她惯用的百合香。
裴令瑶将怀中的铜镜往前递了递,徐徐道:“正巧得空,就想着将殿中的摆件换上一些我喜欢的,你瞧,我挑的铜镜是不是与那张楠木桌很搭?”
她未开口时,覃思慎已下意识去接她递来的铜镜了。
手刚抬至腰间,又察觉到不对。
……她只是要给他看看她在做什么。
不是要将这铜镜给他。
所幸她并未注意到。
覃思慎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负于身后:“你倒是自在。”
他不喜节外生枝的改变,往年来过那样多次行宫,次次都是住在飞云殿,却从未想过要去改动这些用以装饰的器具。
如今见太子妃对着暂时的居所这样上心,却又生出了另一种安稳之感。
许是因为这铜镜是他在玉华殿中见惯了的。
算不得节外生枝。
裴令瑶将铜镜顺手搁在身旁的矮柜上,右手比了个“四”:“毕竟要住四十来天,殿中的一切总要顺手又顺眼些嘛。殿下先前可是同意了的。”
覃思慎:“我没说不许。”
裴令瑶接话接得极快:“就知道殿下最好说话。”
并不好说话的覃思慎抬腿往书案处步去:“是很搭。”
裴令瑶一愣,意识到这人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她轻笑一声,继续去摆弄那些的物件:“殿下也莫要看书看得太晚了。”
覃思慎已于书案前坐下。
哒哒哒的脚步声时响时止。
正巧与翻动书页之声为伴。
覃思慎抬眼一望,只见裴令瑶在寝屋之中走走停停。
烛光映在她的侧脸,灼出一片暖日般的红影。
他并未多言,又垂首温书。
也不知为何,分明舟车劳顿了一整日,分明不是在极静的环境,此时覃思慎的神思却分外清明,连温书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少许。
侯在殿外的内侍啧啧称奇。
他在飞云殿侍奉多年,虽只是每岁避暑之时方能见得太子,却也知晓殿下最厌有人在他读书办公时打扰;此时听着殿中的动静,他一时间竟不知是应感慨殿下的定力又上了一层台阶,还是该因这位初嫁入东宫的太子妃而生出些许讶异。
戌时的钟声悠悠响起。
裴令瑶轻手轻脚地绕回到书案前,还未开口;覃思慎已合上书册,仰头看她:“歇吧。”
……
宫灯熄止。
纱帐落下。
想着今日既非逢十,又非节庆,兼又舟车劳顿了一整日,裴令瑶甫一钻入锦被之间,就道了声“晚安”。
覃思慎迟疑一瞬,回了一句:“累了?”
这还是新婚那几日之后,他们头一回在非十的日子同床共枕。
裴令瑶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方才重新布置飞云殿,可累了!”
覃思慎:“辛苦太子妃了,其实交由……”
裴令瑶又被他这幅模样逗笑:“殿下!”
覃思慎不明所以。
裴令瑶:“我说笑呢。”
覃思慎:……
裴令瑶:“歇吧歇吧,明日殿下还要早起吧?”
朝着拔步床内侧翻身的瞬间,她耸了耸鼻尖。
一抹清雅的淡香在帐中漫开。
那既不是裴令瑶爱用的甜香,也不是覃思慎惯用的松木香。
而是飞云殿的宫人为太子与太子妃准备的香汤与香胰子的气味。
与在东宫时不同。
此时二人身上沐着同样的味道。
覃思慎静静地盯着头顶的雕花承尘,过了好一阵,方才阖眼睡去。
-
次日。
覃思慎起身时,裴令瑶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声响。
但她睡意昏昏,实在是掀不开沉沉的眼皮,便连身都没翻,只梦呓似地道了声“早”,就又拥着软乎的薄被睡去。
覃思慎回头看向榻间,便见她蜷成一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来,显然是睡得正香。
他牵了牵嘴角,在床榻边站了几息,方才往盥室行去。
裴令瑶醒来时,床榻另一侧自然已是空空如也。
她虚着眼望向帐外的天光,心知覃思慎定是又去读书或是批阅公文了,也懒得多问。
梳洗过后,她独自一人用了早膳,又在内侍颇为殷勤的目光中为午膳点了几个菜。
天色尚早。
裴令瑶单手托腮,坐在窗边,摆弄了一阵桌案上的花笺,抬眼见窗外花木扶疏,忽而来了兴致:“我去庭中走走,正好赏赏景,也消消食。”
尚在东宫时,嬷嬷与她说的多是行宫中的一应玩乐之处,而殿中的景致,则少有提及;加之昨日夜色迷蒙,她看得不甚真切,是以只依稀记得庭院之中生着些繁茂的草木。
如今越想越是好奇。
她想了想,又吩咐宫人将画具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