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谣_抱帚忘雪【完结+番外】(42)

  白蒙蒙的月色落在二人脚尖。

  覃思慎:“可是有何不妥?”

  裴令瑶指了指飞云殿的牌匾:“此处就此一殿,是吧?”

  覃思慎:“当然。”

  他不明白太子妃为何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裴令瑶侧过身去,直直看向他,眼中含着探究的笑意:“殿下这是送我归家?”

  覃思慎平淡应之:“自然不是。”

  裴令瑶“欸”了一声,眉心微皱:“那你……”

  覃思慎:“那我?”

  裴令瑶低头思索一番,忽而双眸圆睁:“你、你我在此殿同住?”

  覃思慎闻言微讶。

  她不知道?

  裴令瑶很是意外:“当真?”

  覃思慎:“……祖母未曾告诉太子妃吗?”

  他亦侧过身去,与裴令瑶相对而立。

  却见她的眼中没有羞赧、没有慌乱,只有一点……困惑。

  裴令瑶摇头:“没有呀。”

  原是祖母的安排?

  覃思慎语气平和:“行宫之中,若是分殿而居反而多有不便。”

  他漫淡地将话抛了回去:“你若不习惯,我可以让人在偏殿……”

  他自己倒是无甚所谓。

  不过四十来日罢了。

  应该也不会耽搁什么事情。

  裴令瑶:“偏殿?”

  覃思慎:“嗯。”

  裴令瑶:“也不必那样折腾。”

  她小声嘟囔:“又不是没同榻而眠过。”

  话一出口,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话中飘着些绮念,耳根微微一热。

  但转念一想,这本就是实话,何必藏着掖着?

  于是她仰起脸,问出了一个覃思慎全然没想过、却又格外实际的问题。

  她问:“那殿中焚谁惯用的香?”

  覃思慎哑然失笑。

  她倒是接受得快。

  不过几息间,就已经在考虑共居之时的种种琐事了。

  作者有话说:

  想了很久这章的标题,有想过叫同居,或者叫同殿之类的,但又觉得本质还是个感情变化章,所以最后还是选了启程wwww

  瑶瑶的直球升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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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练剑

  覃思慎道:“飞云殿中的各式物件,除却我的书案,其余皆依你的习惯便是。”

  他向来是懒于在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上多费口舌的。

  既得了覃思慎的准话,沐浴过后,尚还不算困倦的裴令瑶也没急着钻入帐中。

  她先安置好了阿祥,随即便从箱笼中翻出些瓷瓶、铜镜、香炉之类的小物件;却见她朝着想要上前帮手的宫女摆摆手,亲手捧着那些精巧玲珑的物件在寝屋之中踱来步去。

  飞云殿中的一应器具本已齐全。

  裴令瑶留了些,换了些,又吩咐宫女明日一早就将拔步床的纱帐也换成她喜欢的颜色。

  但见她时而蹙眉斟酌、时而勾唇点头,倒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忽听得门边的湘竹帘栊一阵响动。

  裴令抬头望去,只见一道颀长的身影阔步绕过门边的山水屏风。

  正是沐浴归来的覃思慎。

  他已换上了一身暗银纹的素缎直身。

  裴令瑶手中还抱着一只精巧的铜镜,没法招手,只能垫垫脚:“殿下回来了!”

  飞云殿不比玉华殿那般宽敞,几息之间,覃思慎已行至裴令瑶跟前:“发尾怎还湿着?”

  明日傍晚会有家宴,他不希望太子妃初来行宫就病倒。

  裴令瑶笑道:“我还不困呢。”

  言语之间,她垂眸瞄了一眼散落在胸前的几缕乌发。

  其实也就还有一点润罢了。

  覃思慎:“也莫要太晚。”

  裴令瑶早已为自己的晚睡找好借口:“这不是正好要等殿下吗?”

  覃思慎抬眼看向她。

  分明只是寻常的一句话,被她这样笑着说出来,却莫名带了点别样的意味。

  大抵是因此间已漫开了她惯用的百合香。

  裴令瑶将怀中的铜镜往前递了递,徐徐道:“正巧得空,就想着将殿中的摆件换上一些我喜欢的,你瞧,我挑的铜镜是不是与那张楠木桌很搭?”

  她未开口时,覃思慎已下意识去接她递来的铜镜了。

  手刚抬至腰间,又察觉到不对。

  ……她只是要给他看看她在做什么。

  不是要将这铜镜给他。

  所幸她并未注意到。

  覃思慎若无其事地将手收回,负于身后:“你倒是自在。”

  他不喜节外生枝的改变,往年来过那样多次行宫,次次都是住在飞云殿,却从未想过要去改动这些用以装饰的器具。

  如今见太子妃对着暂时的居所这样上心,却又生出了另一种安稳之感。

  许是因为这铜镜是他在玉华殿中见惯了的。

  算不得节外生枝。

  裴令瑶将铜镜顺手搁在身旁的矮柜上,右手比了个“四”:“毕竟要住四十来天,殿中的一切总要顺手又顺眼些嘛。殿下先前可是同意了的。”

  覃思慎:“我没说不许。”

  裴令瑶接话接得极快:“就知道殿下最好说话。”

  并不好说话的覃思慎抬腿往书案处步去:“是很搭。”

  裴令瑶一愣,意识到这人是在回答她之前的问题。她轻笑一声,继续去摆弄那些的物件:“殿下也莫要看书看得太晚了。”

  覃思慎已于书案前坐下。

  哒哒哒的脚步声时响时止。

  正巧与翻动书页之声为伴。

  覃思慎抬眼一望,只见裴令瑶在寝屋之中走走停停。

  烛光映在她的侧脸,灼出一片暖日般的红影。

  他并未多言,又垂首温书。

  也不知为何,分明舟车劳顿了一整日,分明不是在极静的环境,此时覃思慎的神思却分外清明,连温书的速度都比平日里快了少许。

  侯在殿外的内侍啧啧称奇。

  他在飞云殿侍奉多年,虽只是每岁避暑之时方能见得太子,却也知晓殿下最厌有人在他读书办公时打扰;此时听着殿中的动静,他一时间竟不知是应感慨殿下的定力又上了一层台阶,还是该因这位初嫁入东宫的太子妃而生出些许讶异。

  戌时的钟声悠悠响起。

  裴令瑶轻手轻脚地绕回到书案前,还未开口;覃思慎已合上书册,仰头看她:“歇吧。”

  ……

  宫灯熄止。

  纱帐落下。

  想着今日既非逢十,又非节庆,兼又舟车劳顿了一整日,裴令瑶甫一钻入锦被之间,就道了声“晚安”。

  覃思慎迟疑一瞬,回了一句:“累了?”

  这还是新婚那几日之后,他们头一回在非十的日子同床共枕。

  裴令瑶打了个哈欠,随口道:“方才重新布置飞云殿,可累了!”

  覃思慎:“辛苦太子妃了,其实交由……”

  裴令瑶又被他这幅模样逗笑:“殿下!”

  覃思慎不明所以。

  裴令瑶:“我说笑呢。”

  覃思慎:……

  裴令瑶:“歇吧歇吧,明日殿下还要早起吧?”

  朝着拔步床内侧翻身的瞬间,她耸了耸鼻尖。

  一抹清雅的淡香在帐中漫开。

  那既不是裴令瑶爱用的甜香,也不是覃思慎惯用的松木香。

  而是飞云殿的宫人为太子与太子妃准备的香汤与香胰子的气味。

  与在东宫时不同。

  此时二人身上沐着同样的味道。

  覃思慎静静地盯着头顶的雕花承尘,过了好一阵,方才阖眼睡去。

  -

  次日。

  覃思慎起身时,裴令瑶隐隐约约听见了些声响。

  但她睡意昏昏,实在是掀不开沉沉的眼皮,便连身都没翻,只梦呓似地道了声“早”,就又拥着软乎的薄被睡去。

  覃思慎回头看向榻间,便见她蜷成一团,只露出半个后脑勺来,显然是睡得正香。

  他牵了牵嘴角,在床榻边站了几息,方才往盥室行去。

  裴令瑶醒来时,床榻另一侧自然已是空空如也。

  她虚着眼望向帐外的天光,心知覃思慎定是又去读书或是批阅公文了,也懒得多问。

  梳洗过后,她独自一人用了早膳,又在内侍颇为殷勤的目光中为午膳点了几个菜。

  天色尚早。

  裴令瑶单手托腮,坐在窗边,摆弄了一阵桌案上的花笺,抬眼见窗外花木扶疏,忽而来了兴致:“我去庭中走走,正好赏赏景,也消消食。”

  尚在东宫时,嬷嬷与她说的多是行宫中的一应玩乐之处,而殿中的景致,则少有提及;加之昨日夜色迷蒙,她看得不甚真切,是以只依稀记得庭院之中生着些繁茂的草木。

  如今越想越是好奇。

  她想了想,又吩咐宫人将画具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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