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着清香的茶入杯,送到陆汀面前时,陆汀看向被一声“义父”叫到现在都没缓过神来的陆绩。
“小芜叫你来的?”陆汀问道。
陆绩颔首,陆汀又转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小芜。
小芜看上去很局促,她嗫嚅道:“小姐……我进去的时候找遍屋里都没找到您,我不敢声张,直接就回去找了将军……是我的错。”
“你做的很对,”陆汀打断她,“当时那种情况,你的选择是最明智的。虽说是虚惊一场,但我若真的有事,那小芜你就救了我一命。”
看小芜眼中又重新亮起光来,陆汀叹了口气继续道:“是我的过,我不在是因为屋里有暗门,我只是和武老板去了别的房间商量事,以后我会提前同你讲。”
小芜听着听着声音染上些许委屈,她小声开口:“小姐……”
陆汀却在小芜说下去前起身轻轻抱了她一下,小芜眼里的朦胧在陆汀温暖的身体罩过来时,凝成眼泪滑落。
陆绩一直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陆汀安抚小芜。
当陆汀再一次抬眸与他对视时,陆绩下意识垂眼。他伸手去拿茶杯,指尖触到瓷壁时才察觉茶早已放凉。
陆绩没有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
武常福见她们家事已毕,非常识眼色的上前向陆绩自我介绍,边介绍边抽空子夸赞陆绩身份,意图十分明显。
他还把陆汀说的天花乱坠,什么眼光独到、以小见大,而且在没和陆汀暗地里统一口风的前提下,将陆汀在酒楼和不在酒楼的时候都做过什么事说得天花乱坠,随口就扯谎的能力看得陆汀叹为观止。
不止是厨神,还是顶级公关。武老板你真是干一行行一行。
等武常福又开始讲起酒楼盈利之盛时,陆绩的神色终于有了微妙的变化。
以陆汀对他的了解,陆绩这人生活克勤克俭,而且一门心思都扑在打仗上,陆汀投资所得的高额回报显然不在他认知范围内。
一番寒暄之后,场面总算平复。
临别时陆汀趁着无人注意,微微靠近武常福,小声道:“一切照旧。”
武常福心领神会,暗暗点头。两人对视的一瞬心照不宣。
而陆绩在前方回首,目光淡淡掠过二人之间的距离,什么也没说。
*
回到将军府陆汀权当给自己放了个短假。
不用在肆伍陆酒馆端茶送水,陆汀一面觉得轻松,一面又想念酒馆众人,尤其是六娘。
陆绩这人闲不下来一点,要么自己在府里锻炼,要么外出演兵。
每当他在府里的日子,陆汀就偷梁换柱,滔滔不绝的讲在肆伍陆酒馆发生的事,她讲在酒馆和大家相处的生活,讲酒客们的奇谈逸事。
要不是陆绩听得分外认真,还时不时勾起嘴角轻笑,陆汀都要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在惹他烦。
不过总体而言,陆汀对于这个和她一样短命的搭子还是非常满意的:不吵不闹、情绪稳定、无不良嗜好。简直就是天选合租室友。
*黄昏的风掠过庭院,晚霞在檐下斜斜铺开。
人闲下来就容易伤春悲秋,陆汀在近晚时分坐在凉亭里,看着不远处挥刀演武的陆绩,忽而出神。
如果她不受穿书规则限制的话,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她一定早早就会离开陆绩,也不会投资常福酒楼,更不会与肆伍陆酒馆里的人产生任何联系。
她一定会去抱上女主魏钰的大腿,做魏钰背后的女人,然后坐享荣华富贵。
那该是一段什么样的神仙日子啊。
陆汀还沉浸在自己的攻略主角计划当中,没注意陆绩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手中的事,朝着她走了过来。
他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起茶壶,先替她斟满茶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拿起茶杯喝茶,余光轻瞥正在放空的陆汀。
等了很久陆汀依旧没有回神的征兆,陆绩主动开口唤回了她:“夫人,想出去走走吗?”
陆汀终于把目光聚焦在陆绩脸上,她呆愣片刻回想陆绩方才的话,有些懵地点头应道:“……嗯?好啊,去哪走?”
得了陆汀应允,陆绩没有回答她要去哪,而是起身向陆汀伸手。
陆汀看着陆绩伸出的那只手,搭了上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掌心相触的瞬间,陆绩整个人周身气势都变得松快了些。
*
陆汀以为陆绩说出去走走就真的只是出去走走,直到他带着陆汀去后院牵马。
陆汀上一次和马打交道,还是被程开架在马背上带去肆伍陆酒馆。
那时她整个人早已魂游天外,根本无心关注除了胃里反酸之外的任何事。
而现在能够如此近距离的观赏这样一匹真正的战马,陆汀没理会陆绩,自顾自绕着黑马转了两圈。
陆绩发觉陆汀在盯着他的马两眼放光后,忍不住轻笑:“喜欢?”
陆汀闻言点头,养的这么好,高大又漂亮,油光水滑的谁不喜欢。
“喜欢,它叫什么名字?”陆汀问。
陆绩摇头:“军中战马,没有名字。”
“那我要叫它黑风,”陆汀二话没说就下了结论,“名字是很重要的,有名字就会有羁绊;有了名字,它对你来说,就和这世上千千万万的其它马有了区别。”
陆绩听完看向身后的马儿,摸了摸它的鬃毛应道:“好。”
陆汀见陆绩在轻轻抚摸黑风鬃毛,而黑风也看上去很温顺,手欠地悄悄在马脖子上摸了一把:毛质比她想得要粗硬,并不是毛茸茸的手感。
要是能骑上去感受一下就好了。
“我可以教你怎么骑马。”
第13章 玄夜长夜无尽吞日落
唉?
陆汀转头看向陆绩,用眼神问他“真的假的”。
陆绩在与陆汀对视上的瞬间有些僵硬地避开她炙热的目光,轻咳两声:“现在就可以。”
陆绩说完直接靴尖一点马镫轻盈上马,然后俯身一捞就把陆汀也带上马背。
后背贴上陆绩温热的胸膛,陆汀不由自主向前倾身,却被陆绩一手扣腰揽回怀中。
“不要前倾,前倾会让马认为你要它奔跑。”
陆绩的声音直接隔着胸膛传来。
陆汀不敢动了。
陆绩握住陆汀的手抓在缰绳上,轻轻用力带着她后拉:“就像现在这样,拉直就是往前走,不要太过用力。”
陆绩左腿轻勾陆汀垂在马腹的腿,带着她轻磕马腹。
“像这样,马就会开始走了。”
黑风步履轻快缓缓前行,陆汀顺着陆绩的动作控制着马匹前行的方向,紧攥着缰绳的手逐渐舒缓下来。
陆绩:“马是有灵性的,你要信任它,它自然会依你所想动作。”
陆绩:“不要太用力拉,不能只是控制马,要理解马。”
维持着那样的速度,陆绩带着陆汀出了将军府。
街道上的人声渐远,马蹄踏过石道,溅起的尘灰被风带散。
离开城门,黑风的速度逐渐加快。陆绩微微前倾,半身几乎覆在她背上,气息随着风声拂在她耳侧。
陆汀的心跳急促得几乎要盖过风声。
“骑马的姿势要顺势而行,”陆绩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不要和它对抗,去感受它的节奏。”
黑风嘶鸣一声,四蹄如飞。
直到奔过城外那片空旷的荒原,陆绩才轻拽缰绳,马势渐缓,尘沙落定。
“如何,是不是有点感觉了。”
陆汀闻言索性仰头靠在陆绩肩上,摇头。
陆绩:“没事,多几次总能学会的。”
他停顿片刻,看向远处:“其实只要不害怕就可以,我带你跑一圈,你知道马最快可以跑多快,以后心里就不会没有底。”
陆汀侧首,陆绩脸上是少有的明快,微风吹动他脸侧碎发,在落日余晖映照下,温柔又恣意。
陆汀终于意识到陆绩除去将军的身份,也只是个刚刚弱冠的青年而已。
在她走神时,陆绩双臂将陆汀拢的更紧了些,他一甩缰绳,黑马便以极快的速度飞奔向前,陆汀匆匆将身子转正。
风声呼啸,天地俱寂。
血红的巨大落日就这样撞入她眼眸。
陆汀一时忘记了呼吸。
猎猎风声取代周遭所有声音,广阔无垠的原野在奔腾间尽数被抛在身后。那一刻陆汀能感受到的只剩落日余晖——和身后陆绩身上传来的温度。
*那日之后,陆绩送给陆汀一匹马。
黑色的马和陆绩那匹很像,陆汀一开始以为他只是牵着马又要出去,没想到却在陆汀面前停下了。
陆汀不解的和这一人一马大眼瞪小眼,陆绩伸手把缰绳递到陆汀手里。
陆汀接过缰绳继续看着陆绩,用眼神问他:然后呢?要我牵到哪?
陆绩终于开口:“此马聪慧且温驯,夫人日后外出,骑马许是方便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