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汀收回手,站在他身边等过很久,小肆没再说话,陆汀只好默默离开。
陆绩不知因为什么事再次被召走,陆汀一个人在院子里研究半天怎么爬上那棵山楂树。小芜听说后一直在底下战战兢兢盯着她,几次三番劝阻:“小姐,您有什么事非得自己上去呀!交给我们做不行吗?”
陆汀压根不听,一股脑往上爬。她觉得小肆说得真是有道理:干活的时候,脑子里不会想其他事。
在不懈努力下,陆汀终于爬上那棵山楂树。她在一根能承受住她重量的枝干上坐下,又取出群英那串风铃,挂在离她不远一处树梢上。风铃叮当作响,陆汀望向远处天边云霞,落日余晖洒在她面上,陆汀在这一瞬间放空自己,只是盯着远处那光亮的沉寂。
树下小芜又在叫她:“小姐,您这上也上去了,快下来吧!”
陆汀继续望向远处,大声回道:“刚上来我怎么能甘心下去?等将军回来我得让他看看我有多大能耐!”
她说完这句话小芜的声音就消失了,于是陆汀彻底放下心,一门心思看着夕阳逐渐下沉,将天边染成橘黄、玫红、靛紫。
怪不得要叫醉红霞。
这是太阳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后,陆汀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天色昏暗,已经隐约能看到星星时,陆汀身下树枝忽然一沉。
陆汀扭头,是陆绩很轻巧地落在她身侧,眼中带着些无奈看她:“夫人。”
陆汀见陆绩上来,对他笑道:“陆绩,爬好久才找到门道,厉不厉害?”
陆绩点头:“厉害。”
陆汀又指指那串风铃:“群英给的,这是我们的见面暗号。”
陆绩看向风铃:“嗯。”
陆汀不再讲话,而是头一歪靠在陆绩肩上。
陆绩默然等过去很久,轻微动了下身子,陆汀的脑袋就顺势朝着后面滑下去,陆绩连忙一把扣住她肩膀。
他侧首看向陆汀,她早已陷入沉眠。
一天一夜。陆绩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伸手取下那串风铃收好,紧接着动作极轻将陆汀身子转到自己身前,一抄她膝弯,从树上一跃而下。
他步伐稳健,将陆汀送回房间。
*
承羽带头动乱,被罚禁闭。这是第二日陆汀从陆绩那得知的消息。
陆汀抬起头望向阴郁天空。
这不是个好的前兆。
雨季已过,但原文中有写:程开被处死的前一天,京城下了整日的暴雨。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再用上“程柒”这个身份的一天。
骑着摘星赶往王爷府,景皓见到她眼中显而易见有不可思议:“小柒!你竟然没事?那六娘他们呢?你们这段时间到哪里去了?”
面对景皓的一连串问题,陆汀只能先让他冷静,随后将那日发生的事简单讲过,景皓越听面色越凝重。
景皓:“所以,你们本来是想到法子证明程将军清白,但现在证据被销毁了对吗?”
陆汀点头:“大差不差。所以我这次来,是希望王爷协助清查这个新起的组织到底归属于哪里,这也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景皓听到这里却摇头:“我自是愿意帮忙,可已经没时间了。”
陆汀一僵,她心中虽有预感,但还是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景皓面有痛色:“陛下有旨,将军程开妄图谋反,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程开斩首一事事关重大,景昭决定快刀斩乱麻,知情者甚少。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大贞最负盛名的将军,就已陨落。】
景皓的话和原文片段一同在陆汀脑海响起,她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脚。
她在恍惚中抬起头看向景皓,他面上那颗红痣格外鲜明。
他不是大权在握吗?他不是摄政王吗?
他不想造反吗?
景皓忙伸手扶她,陆汀却在清醒过来后立即开口:“王爷!”
陆汀咬牙道:“您果真不知那药为何会有问题吗?”
景皓闻言身子一顿,他缓缓低头,看着陆汀扯出个有些阴冷的笑:“我皇兄想落井下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汀还不死心:“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其实是……”
“够了。”景皓冷声打断陆汀,这是陆汀第一次在这个什么事都风轻云淡的人面上看到一瞬失控,于是她不再说下去。
她没想继续逼问景皓,只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连忙急切看向他:“程将军要被处斩,王爷除我之外可有告诉过其他人?”
景皓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曾暗地托人将此事告知荀大人,想要他去替程将军说话。”
陆汀心中一惊。
是的,原文里程开将被问斩,景皓派人偷偷将这个消息告诉了程开曾经的政敌荀衍。
这是间接导致荀衍死亡的关键节点!
虽说现在还没想出该怎么救程开,至少得先把荀大人救下来!
陆汀快速问他:“王爷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去吗?”
景皓:“现在什么时辰?”
身侧仆从及时道:“回王爷,卯时三刻。”
景皓皱眉:“他现在应当在向皇兄求情的路上了!”
陆汀闻言夺门而出。
明明已经快要入秋,天空却积起厚厚的浓云,沉闷压迫着皇城。
目送陆汀身影驾马远去,景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言自语道:“天有异象啊。”
第60章 心事付瑶琴弦断有谁听?
赶得上,应该赶得上!
陆汀在街道飞速穿行,城内路人纷纷为她让路,他们不懂陆汀这般横冲直撞是为什么,在陆汀驾马奔过之后都对着她背影指指点点。可陆汀眼下根本顾不上这些,她只是一味向前,嘈杂碎语很快被甩在身后。
陆汀读原文时一直不懂,不懂荀衍与程开明明是那么互看不顺眼的两个人,程开出事时荀衍却出面力挺,甚至一度觉得这一情节不够合理。
景昭前期只是不如景皓权势大,但他不是傻子。他知道程开受人爱戴,更知道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荀衍再能言善辩,也根本改变不了景昭的决定。
但现在的陆汀深深明白,这才是荀衍这样的人一定会做的事。
她驾马狂奔,束起的发在颠簸中散落,陆汀一把将它们捋到脑后,心中估计着荀衍上朝一般会走的线路。
终于,在快到荀衍府邸的一个转角,陆汀与一队人马相遇,她一眼就认出其中有荀衍的家仆。
“荀大人留步!”
陆汀匆匆下马往前走,荀衍适时从马车内探头,看到重重喘息着被家仆拦住的陆汀,有些迟疑开口:“小程将军?”
在荀衍抬手屏退下人后,陆汀仓促上前:“荀大人,我知道您要去替我哥说话。”
“但您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就在陆汀还想继续往下讲的时候,她眼神一顿,忽然止住声音。
因为陆汀看到荀衍的表情在听到她说“我哥”后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渐渐眉头紧锁。
她目光下移,荀衍身上衣服是样式低调精美的常服,而且未戴官帽。
她想到一种可能,但她不敢想下去。
那一刻陆汀脑中剧痛,她紧盯着荀衍,期望自己想的是错的。
“你哥,程开?”
“他怎么了?”
陆汀感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了,手脚变得冰凉。
“小程将军,您为什么来阻我去替他说话?”
“他出什么事了?”
荀衍一句接一句的问,陆汀什么都不敢回答。
她现在感觉说什么都是错的,她在想该怎么挽回。
“是陛下。”
荀衍的话让陆汀猛然抬头,然后就对上荀衍坚定的眼。
荀衍:“我没有收到任何消息,陛下要对他做什么,让你如此慌张。”
陆汀从没这么痛恨过荀衍的聪明。
荀衍:“我去见陛下。”
荀衍的话像是给陆汀下了最后审判。
“荀大人……”陆汀说到这里忽而沉默,然后呢?说她方才只是在胡言乱语?说她如此匆忙是因为突然发了癔症?说程开没事,说你不能去,去了会没命的。
她太了解荀衍,想不到哪句话会让他停下。
“不要去,我们已经有办法救他!”
陆汀久违的,被不知名力量封闭声音。
于是这句或许唯一有机会叫停荀衍的话止于口中。
陆汀眼睁睁看着荀衍命令下人朝皇宫方向驾车,身体无法挪动分毫。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在读这本小说、这段剧情时的情形:“景皓暗中派人将此事泄露给荀衍,荀衍毅然决然去向皇上求情。最后求情不成还惨遭怀疑。”
陆汀无奈地在床上翻身,把这段剧情念了出来。
“这荀衍真是人才,这事他一早没能知道说明人家皇上就是想暗中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