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县笑着向她行礼:“回陆夫人,是我们怀安本地一位茶商栽种的……”
他表情一瞬间变得严肃:“陆夫人,可是那茶有什么问题?”
陆汀匆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想见见这位茶商,林知县可否引荐?”
林知县这才松口气,再次面带笑意应她:“自然可以,实乃下官荣幸。”
群英留下守着陆绩,陆汀则跟随林知县去见了那位茶商。
进入茶铺说明情况后,陆汀从衣襟取出一袋茶叶,递给那茶商问道:“这里面的茶是你种的吗?”
茶商打开布袋倒出里面茶叶,细细看过又闻了闻,对着陆汀点头:“是,不过这茶品质上乘,每年只会在新采时供给一些常客,可小人似乎不曾见过夫人。”
陆汀:“我是程将军亲人,这茶是从他那里得来的。”
茶商了然,一瞬间眉开眼笑:“原来是程将军亲眷!是,小人曾被程将军所救,北地也幸得程将军护佑。故而每年都会采园内最好的新茶给程将军,将军说他不喜饮茶,但是京城有位贵人喜欢,想来那位贵人就是夫人吧?”
陆汀苦笑一声:“并不是我,但这些茶叶是那位贵人赠予我的。”
茶商点点头:“程将军近来可好?”
陆汀垂眸:“程将军一切都好。”
茶商搓了搓手:“那就好啊,前些日子龙门关不是又打仗了吗?但我们其实一点都不怕,因为我们知道只要有程将军在,就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茶商又问:“夫人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陆汀看向他手中那袋茶叶:“我想和你买些茶,就买这种。”
“京城没有这茶,可它的味道很好,总让我想起故人。”
茶商会意,不久便给陆汀准备好了几大箱茶叶,陆汀却全部推拒,只随便从中取出一罐就起身离去。
林知县跟在陆汀身边,问她:“陆夫人既然喜欢,何不多带些回去?”
陆汀看向手中那罐茶:“再多怕是要浪费了。”
林知县思考片刻笑着应道:“是,反正这茶一直都有,陆夫人日后有需要,可随时传信给下官。”
陆汀仰头,合眼短叹:“日后若有机会一定。”
回到陆绩养伤处,先见到的居然是承羽,他匆匆上前询问:“小程将军!您怎么自己就跑出去找陆将军了?您有没有事?”
陆汀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没事,将军现在怎么样?”
承羽:“已经醒了,我把孙医生带过来让她和这里的医师一同看着些。”
陆汀又问:“承羽哥,龙门关那边情况如何?”
承羽朝她点头:“龙门关大捷。陆将军攻破荣台乱其军心,我们斩首数万而归。北荒损失惨重,不可能再与大贞动干戈,按他们往日的性子,怕是不久就又要来与大贞议和了。”
陆汀伸手拍了拍承羽肩膀:“我哥若是泉下有知,一定会很欣慰。”
她歪头笑道:“以后就靠你了。”
承羽眉头一跳,似是觉得陆汀这话隐约有些不对,但他并未细究,指指抱臂站在一边的群英:“群英……那什么,你不是说她走了吗?”
陆汀:“……这个说来话长,她一直都没走。”
群英走上前戳了下陆汀抱着的罐子:“你出去一趟就是买茶去了?”
陆汀却顺势把罐子塞到群英怀里:“给你买的。”
群英一愣,反应过来后挑眉:“给我做什么?我才不喝这种淡得要死的东西,你要是想感谢我还不如买些好酒来。”
陆汀摇头:“你要是想喝酒,以后让小肆给你酿醉红霞吧。种这茶的茶商以前被我哥救过,自那之后他就经常会给我哥送茶。只不过我哥和你一样不喜欢喝,所以这茶最终都给皓王爷了。”
群英闻言面露嫌色:“你到底什么意思,我现在更不想要了。”
陆汀:“我哥每年都会把这样的茶从北地带回京城,今天我又把这茶送给了你。”
群英不解:“所以呢?”
陆汀:“所以你以后如果想喝它了,就自己来北地找吧。”
群英难以置信看着陆汀:“你得癔症了?说的都是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陆汀表情却异常认真:“群英,我没开玩笑,你记住我说什么了吗?”
群英看承羽一眼,承羽也完全不明白陆汀在说什么,于是她只得先向陆汀保证:“行行行,我脑子本来就不记事,现在还得把你这几句废话塞进去,这下你满意了吧!”
陆汀看她这副样子,忍俊不禁道:“才不是废话,你以后就懂了。”
第74章 不渡风雪夜归人
“折断些骨头而已,他这样的伤也不是没受过。北地太冷,谁让他一定要奔袭荣台?静养一段时间,正好等战场打扫完就能直接回京了。”
比起本地医师,身为军医的孙芷宁显然对陆绩的伤况更见怪不怪,淡淡丢下这么几句话就看向抱着个茶叶罐子的群英:“茶尽量让他少喝。”
群英不屑地把罐子往身后一挡:“这是给我的,本来也轮不上他。”
孙芷宁又看向陆汀:“酒也最好不要喝。”
陆汀摇头:“他一概不喜饮酒。”
孙芷宁眼神平静地“哦”了一声快步离开。
陆汀看着她背影感叹:“孙医生的话真是越来越少了。”
可有些人的话却是越来越多了。
骆言是一声招呼没打突然跑来的,从他来到这里的那天起日子就变得格外热闹:他刚来承羽就和他大吵一架,承羽质问他龙门关没人坐镇怎么行,骆言则表示陆绩在哪他在哪,于是承羽怒气冲冲连夜返回永昌。
把承羽气走之后他又开始天天围着孙芷宁晃荡,无论孙芷宁看病还是配药他总要在边上问个为什么,最后孙芷宁丢下一句“陆将军情况已经稳定,龙门关那边更需要我”也跑了。
他碰上的最后一个劲敌是群英,群英完全不惯着他,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武力和口才的双重压制,往往被说到破防之后追着群英四处跑,群英则乐得看他这副样子。
“要不是你从中挑拨,将军当时怎么可能罚我!”
骆言愤愤仰头看向院内一棵高树树梢,群英悠闲地靠坐在那里,随手折下一节寒凉的枯枝叼在嘴里:“我从中挑拨?你家将军那是人前给你面子,我看他当时早想大嘴巴子抽你了!”
骆言指向群英:“你胡说!”
群英垂眸看他:“我胡说?人家承羽现在也算是能接老程的班了,你和姓陆的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一样是副将,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
骆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群英没理他,而是随手一拍身侧树干,树上的积雪立刻准确无误劈头盖脸砸了骆言满身。
骆言:……
骆言:“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他说完就开始爬树,还没够着群英衣角,她就先一步纵身一跃跳到院墙上,朝着骆言笑道:“好人家的小孩,骂人都一点攻击力没有哈哈哈哈。”
骆言这下彻底怒了:“你只会狗急跳墙就很厉害吗!”
群英歪着脑袋反问他:“你不也是狗急跳墙才学会骂人吗?”
大叫着的骆言追大笑着的群英去了,陆汀站在窗前看他们身影远去,没忍住也笑出声来。
陆绩的声音自她身后传来:“有这些人在,大概永远都不会无聊。”
陆汀回头,陆绩靠坐在榻上朝她轻笑。陆汀走到他身边坐下,向他脸侧伸手,陆绩顺势闭眼贴上她手心。
手心触感温热,陆汀开口道:“是啊,如果能一直都在就好了。”
时间又过去将近半月,大军即将回京那日,有很多霖州地方官都前来送行,他们挨个同陆绩讲着客套话。就在这时忽有一人上前朝陆绩拜道:“下官霖州知事,章洄。恭贺陆将军……”
“什么?”
陆汀一瞬间打断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人。
这下不止陆汀,陆绩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眉头紧锁,问道:“你再说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看情况似乎有变,自己脸上也显出些不自在来,但他还是强撑着说:“下官霖州知事,章洄。”
陆绩继续问:“章大人是何时来的霖州?此前都在何处任职?”
那人迟疑片刻拜道:“回陆将军,下官是霖州本地人,此前一直在京城任中书主事,去年遵皓王爷命返原籍任知事一职。”
陆绩与陆汀对视一眼,陆汀却摇了摇头。
那人见陆绩不语,便自顾自继续下去:“恭贺陆将军龙门关大捷,霖州多亏陆将军免受战乱之苦,此行回京,下官代霖州军民预祝将军此行……”
陆汀早就没心思去听他在讲什么了。
这人根本不是章洄。
按照原文,真正的章洄想来早已不知死在什么角落里。至于现在这个章洄,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手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