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有不测风云_溪岩闲【完结】(79)

  几次差点跟丢,她全凭着一股贼不能走空的劲儿勉强吊着。

  天色渐明,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已深入云州城西的苍茫山。

  晨雾在山林间弥漫,方知画气也不敢大口喘,躲在一棵树后,看着前方阿琛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奇崛的石林之中。

  那是一片天然形成的石林,无数灰白色的石柱拔地而起,高的有数丈,矮的也有尺许,犬牙交错,构成一座天然的迷宫。

  方知画也算是见多识广,一眼瞧出这石林看似天工造物,实则暗含奇门遁甲,她哪敢贸然闯入。

  不如就守在门口等那人出来,正好她也需要好好歇一会。

  若他从另外的路跑掉,哪也是没有办法,跟到这里,自己的体力早已接近极限。

  只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方知画正歇着,身后忽地传来一声枯枝断裂的“咔嚓”声。

  她浑身寒毛倒竖,猛地回头——距离她不到三丈,一头吊睛白额虎正从灌木丛后缓缓走出。

  这可真是,流年不利,倒了血霉了!

  白虎体形庞大,肩高及腰,斑斓的皮毛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此刻它已将她视为猎物,伏低前身,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尾巴缓缓摆动。

  方知画脑子“嗡”的一声,想跑,但双腿发软。

  其实她只是累了,再给她一息,她就能振作起来,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猛兽后肢发力,即将跃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哨音陡然响起。

  阿琛站在不远处一块矮石上,以两指为哨,引得白虎身形一顿,扭头转向异响来处。

  白虎显然被激怒了。它放弃了面前的猎物,而是咆哮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阿琛。

  阿琛迅速从石上跃下,白虎第一次扑击,他侧身滑步避开,虎爪堪堪擦着他胸前掠过——“嘶啦”一声,粗布衣裳被撕开三道长口子,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

  只差毫厘就要皮开肉绽。

  方知画捂住嘴,不敢惊扰这一人一虎缠斗。

  第二扑,阿琛翻身滚到另一块矮石后,白虎一爪拍在石上,碎石飞溅。他趁机跃起,一脚蹬在虎侧,借力翻到它身后。但白虎尾巴如钢鞭横扫,狠狠抽向他前胸,阿琛踉跄后退,衣服彻底是刮烂了。

  第三扑最为凶险。白虎后肢发力前爪张开,血盆大口直咬阿琛头颅。阿琛身后是一座石墩,根本没有退路。

  他瞬间反身下腰,虎爪凌空从他头顶掠过,就在这电光火石之见,阿琛猛地抽出腰间雪亮短刀,正中白虎柔软的腹部。

  白虎一声嘶嚎震耳欲聋,翻滚落地。

  而它落下的位置,恰好是石林边缘——方知画这才看清,那里看似是斜坡下的一道沟壑,实则因为晨雾和角度,隐藏着一个天然形成的地缝!

  这一滚,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响遏行云的虎吼声中,虎爪竟是不知何时勾住了阿琛系在腰间的缎带,当即带得阿琛也向裂缝滚去。

  “小心!”方知画终于喊出声,身体比脑子更快,冲了过去。

  她自腕上捋下一枚银镯——正是早早从前送她防身用的“缠丝扣”。她运起全身力气将活扣抛出,银索如灵蛇游走,银环准确无误地套上了阿琛手腕,瞬间扣死。

  “抓紧!”她大喊,双脚死死抵住地面一块凸起的岩石,双手拽住银索。

  缎带顷刻崩裂,腾起一片飞灰,白虎摔落崖去,阿琛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但也就仅仅是一顿,方知画高估了自己残存的力气,更低估了一个高大男子坠崖的力道。

  那根本不是她能拉住的重量,只觉胳膊都快要被扯断,方知画整个人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拖向斜坡边缘。

  “松手!”阿琛在下方厉喝。

  方知画倒是想松,火急火燎去掏钥匙,却根本来不及。慌乱之中,小巧玲珑的钥匙还弄掉了,霎时间她双脚离地,身体腾空。

  天旋地转。

  耳边只有风的呼啸,她记得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向上伸出的手。

  *

  呼——

  谷底刮过一阵穿堂风,激得方知画直打哆嗦,她的衣服被露水透得潮湿,并没比衣不蔽体的阿琛好多少。

  “既然你轻功一流,能带我一起上去吗?”阿琛指指崖顶,又指向自己明显肿胀的脚脖子,“借点力就好,我踝骨折了。”

  “这么严重?”方知画怔愣当场,“可这地方这么高,我自己上去都够呛,哪里带得动你。”

  “……”阿琛扯了扯嘴角,看起来原本也没报多少希望,“既如此,就乖乖跟我走吧,方大小姐。”

  第62章 谷底求生

  ◎“我要说是见色起意你能信吗?”◎

  方知画闻言警觉道:“你怎么知道我姓方?”她的声音因戒备而微微拔高,谷底的风似乎更湿冷了三分。

  “你那钱袋子上不是绣着字吗?”阿琛头也未回,拖着断脚,在前面走得一瘸一拐,“还没问方小姐为何跟踪在下?”

  腕上传来一股不轻不重的拉力,方知画不得不跟着他踉跄前行,含糊道:“我这个人吧,就是好奇心重。想看看那缎带有什么玄机那么值钱。”可惜在崖上扯了个稀巴烂,还好他也是抢来的,没花钱,不然不得找自己赔?

  当然了,算起来也是救了她一命,真要赔也不是不行,至少得先出去。

  “你想要缎带,不跟着卖主,却跟着我?”阿琛侧身看她,似笑非笑,“难道我看起来就像贼?”

  可不是么。方知画露出“知书达理”的笑容,识趣地没有挑明。他这样半转过身,她的视线便不由自主地下滑,落在他因破衣烂衫而裸露大半的胸膛上。

  那并非养尊处优的白皙,而是经年风吹日晒、海浪打磨后的麦色,肌肉线条流畅而蕴藏着力量感,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方知画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冒出一句:“我要说是见色起意你能信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琛的神情颇为复杂,先是一僵,随后嘴角抽动,继而低低地笑了起来,“消息楼的大小姐,当真是有趣得很。昭姑娘能得你这样的好朋友,也是三生有幸。”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慢而清晰,怎么听都透着一股淡淡的嘲讽。

  方知画被他笑得着恼,震惊之余,愈发警惕起来:这个人不仅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她和早早的关系,必不简单。

  她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的主家同样也在四处寻找你,你既然落水未死,为什么不回去复命?反而销声匿迹,如今又出现在云州……”

  她试探道:“那缎带有什么用,你抢夺它要做什么?”

  阿琛任由她叽里呱啦,压根也没搭理,继续向前走着。

  很快,一阵山风穿谷而过,带来了浓烈的血腥气。那头吊睛白额虎的巨大身躯横陈在不远处,早已僵硬。而一点黛蓝的缎带碎片,零乱的散落在虎尸周围,更多的,则不知被风卷去何处。

  阿琛的目光先是在虎尸上停留了一会,随即走上前,俯身从虎腹处拔出那柄短刀——正是他昨日用来与虎搏斗、最后刺入虎腹的兵器。刀刃上血迹已干涸发黑。

  在他俯身拔刀时,方知画眼尖地注意到,他左手手心有一道不算太深、但新鲜的伤口,下意识问:“你手怎么了?”她记得他坠崖前他分明没有这道伤。

  “石头划的罢了。”阿琛若无其事直起身,试图用短刀割断蛟索,但尝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便也作罢。

  “走吧。”他语气平淡,目光半点没有在那些价值不菲的缎带碎片上停留,而是招呼方知画跟上。

  方知画看着那些碎片,想起它们曾价值七百两黄金,不免有些心虚,小声问道:“你确定不要了吗?捡起来攒着找个手艺好的绣娘缝一缝,没准能复原个七七八八呢。”

  “不必了。”阿琛头也不回。

  “为什么?”方知画不解。

  阿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蛟筋都快拉直了。他道:“本该如此。”

  本该如此?

  方知画别的不行,最是一颗心七窍玲珑,短短四个字让她一下子想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缎带,是里面藏的东西,对吗?你抢夺它,原本就要把它们撒入谷底。那些粉末是什么东西,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方知画一激动起来嗓门就大,连珠炮似的发问甚至在谷底激起微弱的回音。阿琛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逆光中,他的面孔大部分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平静地、玩味地注视着方知画因急切而微微涨红的脸。

  “你凭什么觉得,”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告诉你?”

  “没觉得。”方知画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但还是诚实道,“但我问问看又不吃亏,没准你想说呢。”

  “你想说随时说啊,我洗耳恭听。”她扬起手,露出一抹狡黠的笑,“你看,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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