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有不测风云_溪岩闲【完结】(81)

  行走江湖,火镰包是必备,还好两人都随身带着,不然眼下还得钻木取火。

  随着用力的敲击声,火石和火镰打出铁屑星子引燃了火绒,一点跃动的火苗颤巍巍亮起,方知画连忙把它们移到了石灶内堆好的柴火上。

  温暖的光线不仅能驱散阴寒,也能驱散盘踞在人心头的不安。两人不约而同松口气,围着灶台坐下。

  串起虎肉被架在火上慢慢烤着。油脂受热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开来。虽然隐约带着一股腥臊气,但在饥饿的人口中,已是无上美味……才怪。

  肉是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火候完美。可是没有盐,没有任何调味,只有一股子难以忽视土腥气,且口感粗糙,咀嚼起来颇为费力。

  方知画勉强咽下第一口,看着手里剩下的肉,顿时胃口全无。

  阿琛见怪不怪,自己慢条斯理地吃着,半晌还说了句风凉话,“等你饿三天再吃就香了。”

  方知画白眼翻到后脑勺,懒得回呛,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又啃了一点,他说得对,这不吃还能怎么办呢,硬饿啊?

  虎落平阳还被人吃呢,虎都没说什么,她有的吃就不错了,将就吧。

  是夜,方知画睡得很不安稳。石床宽大,她和阿琛各据头尾,非常时期,也顾不得什么礼数,毕竟这蛟筋也算是把两人锁死了,分不开多远。

  枯草铺硬得硌人,山谷里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呜的凄厉呼啸,如同鬼哭。灶火渐熄后,凉气更是从四面八方侵袭过来,即便裹紧了外衫,依旧冷得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更令人不爽的是,另一头的阿琛完全不受影响,呼吸平稳悠长,睡得很沉。方知画在昏暗中盯着他模糊的轮廓,羡慕得牙酸,只恨没有笔墨,不能在他脸上画个王八。

  疲惫终究是压倒了纷乱的思绪,方知画也渐渐睡着了。睡梦中,似乎有个温暖的热源,替她驱散了些许寒意。

  *

  晨光照进石室时,方知画迷迷糊糊地醒来。身侧是比石床更温暖、坚实的触感,依稀还有点似曾相识,待她懵然睁眼一瞧,好嘛,自己是挺会找人肉靠垫的,这还得了。

  她的轻功身法从来没有这么轻过,人简直就像羽毛似的倏忽“飘”到了另一边,一脸正经,宛若无事发生。

  可她忘了腕子上还有要命的东西,飘得太急,直接扯动了相连的蛟索。

  阿琛被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身体一歪,醒了过来。他打了个哈欠,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非常自然地道:“醒了?去洗漱吧。”

  “嗯嗯。”方知画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热血全涌到脸上。

  但阿琛好像啥也没看到,行动如常。方知画暗中松一口气,太好了,昨天说见色起意只是开玩笑,总不能真整得自己跟登徒子似的。

  直到清凉的潭水拍在脸上,方知画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恢复了平常心。她盯着眼前清澈幽深的潭水,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

  “你说这下面有鱼吗?”

  “当然有,”阿琛肯定道,“但我们抓不上来。”

  “去掉‘们’字。”方知画眯了眯眼,下定决心道,“我有办法弄。”

  老虎肉味太大了,顿顿吃她一定会吐。而且虎肉虽多,也不知他们会在这里困多久,开辟新的食物来源总是好的。

  说来也巧,学院前些时日教他们手作,方知画正好听过几节编织课。

  出了隧道,她来了精神,立刻拉着阿琛开始在谷底寻找合适的柔韧枝条。

  “你不会是想编鱼篓吧?”阿琛看出端倪,“生手做这个,会非常耗时间。”

  方知画满不在乎,“咱们现在最多的不就是时间?”

  “也对,”阿琛赞同道,“那试试。”

  谷底正好有一种长得像灯芯草的植物,看起来细长又有韧性,正在编鱼篓的好材料。方知画想折,阿琛却没让她动手,而是替她扯了一大把。

  回到石室,方知画兴致勃勃地开始尝试她的捕鱼大业。

  “三根打底十字星,一挑一压织成井……底成圈,篾上扬,肚渐阔,口内藏……”后面啥来着?

  忘了,这种课大多也就是走个过场,方知画已经是听得很认真了,不然连个雏形都做不出来。

  然而她一连编了好几天,不是这里松了,就是那里断了,勉勉强强,也就差不多折腾个雏形,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散架。

  算了,死马权当活马医。

  阿琛深表赞成,还帮她搓了两根绳条做提手,又在开口处编入倒须,防止进篓的鱼儿溜了。

  “这能行吗?”

  临到要去水潭放鱼篓,方知画自己都有点不自信。

  阿琛一边切了些细碎的肉条撒进篓子里当饵,一边问:“你是第一次抓鱼?”

  “那不然呢?”

  和平相处这些天,方知画跟阿琛说话都熟稔起来,“要不是困这了,本小姐还能干这个事?”

  “那没问题了,”阿琛拍拍她的肩膀,“新手抓鱼,龙王也要让你三分。”

  “承你吉言。”方知画拱手道,“一会分你鱼尾巴吃。”

  两人又一起来到潭边,找了个水流相对平缓、靠近岩壁的缝隙,小心地将鱼篓沉了下去,用绳索系在岸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希望晚点能有收获。”方知画拍拍手,满怀期待。

  中午这顿因为有着对鱼获的憧憬,连难吃的烤肉都似乎顺口了些。

  又过了两个时辰,方知画怀着紧张又兴奋的心情,来到潭边,慢慢拉起绳索。

  入手沉甸甸的!她心中一喜,加快动作。哗啦一声水响,鱼篓被提出水面,里面有一条近尺长的大鱼在活蹦乱跳!

  “抓住了!真的抓住了!”方知画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日来的辛苦都得到了回报。她提着鱼篓脚步轻快,简直是趾高气昂地往前跑,阿琛好笑地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直呼慢点。

  两人间的蛟索都绷成了一条直线,方知画走在前面,喜滋滋地盘算着怎么料理这条大鱼,又想起火还没生,不如先放置一会让鱼吐吐泥沙——

  她正巧走到了那尊碧色大鼎边,连日来,她多次路过这里,看久了也没什么稀奇。这鼎再是尊贵,在此处也派不上任何用场。

  不过今天,倒是可以给她放鱼。

  阿琛大喝一声,几乎是扑身上来,却阻拦不及。方知画顺手就把鱼篓甩进了鼎里,还留了一截绳子准备挂在鼎耳上。

  莲叶被沉沉的鱼篓撞下去,一串串气泡咕噜噜接连浮起来。

  水面下,赫然露出一张人脸。

  第64章 图腾

  ◎“……哭什么?”◎

  水波晃荡,光影破碎。

  那是一张苍老的、布满深刻皱纹的男人的脸。皮肤是黯淡的青白色,紧紧贴着骨骼,眼睛紧闭,双颊凹陷,嘴唇薄得几乎没有厚度。

  随着水流的扰动,他稀疏而灰白的头发像水草般飘荡开来,顶上戴着长满褐藻的玉冠。

  方知画脸上的笑容霎时凝固。

  她是爱看鬼怪画本没错,越禁忌恐怖的越能让她裹着毯子看得津津有味,但这绝不代表她愿意在现实中、在这样无人的深谷、在一尊诡异的玉鼎里,亲眼见到这种东西。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咙,方知画倒抽一口凉气,吓得两腿一软,整个人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砸到扑将上来的阿琛身上。

  阿琛伤腿未愈,猛地接住她软倒的身体,不由失去了平衡,两个人结结实实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被压倒的花草蓬然扬起细碎的粉尘,混着枯草泥屑,沾了二人满头满脸。

  方知画撑在阿琛身上,惊魂未定,手指颤巍巍指向那尊玉鼎,语无伦次道:“脸、脸、脸……鼎里……有、有人!”

  阿琛闷哼一声,显然撞到了伤处,“人什么人,还不快去把鱼拿出来!”

  “啊?对!我的鱼!”

  一想到这可是费尽心思才网到、能改善伙食的鱼,方知画冲动之下,鬼也不怕了,几乎是跳起来就去拽鱼篓。

  还好篓子里,那条尺许长的大鱼还在徒劳地弹动,鳃盖一张一合,看起来没什么事。

  等等。

  方知画怔愣在原地,那张脸……

  她好像见过。

  许是冥冥之中,人的名字亦昭示着其未来的命运,方知画天生就对画作有着惊人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方家屹立江湖多年,收集的画卷种类繁多,即便是一些秘而不宣的皇室、世家图谱,她都有机会接触。

  鼎中的那张脸,她的确见过,只不过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画像里。

  那是一幅封存在地库中的,开国太祖皇帝老年时期的肖像。虽然是拓本,颜色有些黯淡,但那极具特点的骨相、神态,她绝不会记错。

  “这怎么可能……”方知画牙齿打颤,眉毛都快拧成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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