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一道高大阴影投在她身上,戚越低沉的嗓音响在她头顶。
“殿下,嘉柔犯了何错?”
戚越眉目阴沉,急促赶来,气息紊乱:“殿下为何以嘉柔为诱饵?”
“她是我妻,我为殿下鞠躬尽瘁,殿下也拿嘉柔当妹妹,竟会以她为饵!”戚越双眸阴沉,“殿下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钟嘉柔怔住,拉住戚越的手让他不要失言。
霍承邦也终于怒了,双眸极寒。
余祖新道了一声“放肆”。
戚越冷睨余祖新,把唾沫吐他脸上:“你我同为殿下心腹,你却想着设计我妻,离间我和殿下的君臣感情,让我误会殿下,你安的什么心?”
戚越说完,也同钟嘉柔跪在了霍承邦身前。
今日他一早被调去严查城门人口,霍承邦说有黄巾军偷偷出城。
等傍晚霍承邦从岳州府动身,戚越才收到他一营几个心腹暗中递来的消息,霍承邦得知钟嘉柔被黄巾军所救,得黄巾军信任,要以她为诱饵,打着将她献祭山神的名义焚了,引诱黄巾军入计。
这三日,戚越伤还未养好,却已经在那日接到钟嘉柔的木牌后私下去见过邵秉舟两次。
他两次劝说都无用,最后搬出义仓,又说他是钟嘉柔的丈夫,邵秉舟才说会考虑一二。
得知此消息,他策马赶去还是晚了一步。
索性他已经通知其他黄巾军,说服副将按他计谋行事。
余祖新抹掉脸颊唾沫,恼羞反驳戚越。
戚越不再理会他,只对霍承邦道:“殿下,这就是出谋献策之人的度量,他情绪不稳定,根本带不了兵。今日您是运筹帷幄,未伤及嘉柔,可属下身为她丈夫,还是觉得憋屈。”
钟嘉柔心中黯然。
戚越是何等强硬的一个人,为了护她会这般向霍承邦低头。
霍承邦今日所为本来就对不起钟珩明,他一向是敬重钟珩明的。
霍承邦怒容也减,问钟嘉柔:“你同黄巾军是何关系,因何结识?”
“我遇山匪劫持,他们救下了我,听闻我是钟老的孙女,他们中又有湖州来的,知晓祖父坚守在湖水堤坝,才对我有了尊敬,说不会为难我。”
钟嘉柔未道出木牌。
索性霍承邦也不知这一点。
霍承邦恼道:“那些人已不再是难民,是反贼,若非是孤在岳州剿军,你若落到老三手里,可知你阖府满门是何下场?”
呵,用她阖府威胁她。
钟嘉柔紧握宽袖中的小拳,却被戚越滚烫的大掌包住,他力量温和,在无声安抚她。
钟嘉柔杏眼盈泪,把所有愤怒全部藏起,只作委屈后怕极了,哭道:“幸亏有承邦哥哥在……”
她现在讲不了任何道理,霍承邦不会听,尤其是季仪还在此,在心爱的人身前,霍承邦怎会容许他们以下犯上。
霍承邦道:“今日许你夫妻二人团聚。但嘉柔知情不报,罚你抄书禁足。还有五郎你,擅离职守,以下犯上,罚你一年俸禄,此次剿军功劳没收。”
二人领了罚,都俯首谢恩。
回到屋中,钟嘉柔才终于可以宣泄所有情绪,任愤怒染红了她眼眶。
春华与秋月红着眼安慰她,可说再多,那些死去的黄巾军也无法活过来了。
戚越今日得令,可以住在这间屋子同钟嘉柔夫妻团聚。
他站在门口,等钟嘉柔情绪平复,才示意春华与秋月先出去。
他抬手想擦钟嘉柔的眼泪,想到他们如今已经不算夫妻,停在半空的手才微顿收回。
“我今日被支走,得知消息已晚,未能救下那些人。”
钟嘉柔一双杏眼都被愤怒和痛苦染红。
戚越压低嗓音:“放心,我会劝殿下收编这些人,我也与他们副首领定好了计策。”
钟嘉柔这才抬眼:“什么计策?他们那般执拗,记恨朝廷,会甘心收编么?”
“我没让他们甘心收编,我告诉他们我也要反皇帝。”
钟嘉柔吓了一跳,花容失色,水雾盈盈的泪意瞧了四周,拉过戚越低声道:“你怎么可以这么骗他们?”
“我也未骗,我本来就想推他上位。”
钟嘉柔自然知道“他”是谁。
戚越垂眸看被钟嘉柔握住的手腕,她也发现牵了他的手,忙松开。
戚越喉结轻滚,睨了眼她身后床帐:“今日的事与你无关,黄巾军的死也同你无关,他们走上这一步便已有赴死决心,你不必内疚。余下的事我会解决,牢里有我的人,邵秉舟会无事。”
“洗漱歇了吧,今日我睡椅子。”
钟嘉柔眼波轻抬,微红的眼眶里还有些害怕,也默默流下眼泪。
戚越瞬间便意识到她的心思,放缓了嗓音:“那些黄巾军是倒在你面前的?”
钟嘉柔眼眶湿红,双唇有些颤抖,轻轻点头。
戚越伸手想抱她,这是他下意识的动作,每次觉得她需要保护便想将她拉到怀里,揉揉她脑袋。
可想起她对他的讨厌,他僵硬收回手,只低声道:“那今晚想一些平日想做的事,天亮再睡。”
她是见到了横尸遍野,鲜血淋漓,才不敢入睡。
第一次见如此血腥,当夜入睡势必会做噩梦,熬几个时辰再睡会好许多。
钟嘉柔抬起湿漉漉的杏眼,仍还彷徨难过。
“别怕,我就坐屋中。”
钟嘉柔问:“那些黄巾军的尸体会如何……”
“我会去处理。”
钟嘉柔黯然垂首:“你第一次见到尸体也会不敢睡么?”
“我生来胆大,不会,但也有许多人同你一样心善,会不好安睡。”戚越说起,“你在寻你祖父的手记,可有线索?”
钟嘉柔答着。
“岳州可有青州繁华?”戚越像是如常说起一些家事的淡然,引开钟嘉柔的情绪。
钟嘉柔也认真答着,戚越渐渐将她脱离了那股自责与恐惧当中。
他陪她下了棋,问她近日看什么书。
夜色宁静,天际渐明,钟嘉柔才撑不过去,几次张合的眼皮终于沉沉阖下,伏在棋盘上睡着了。
戚越放下棋子,昏黄烛光映在钟嘉柔脸颊,她肌肤莹白胜雪,睡颜安静,未被梦魇。
他看了她许久,将她横抱回床帐中,动作极轻。
这副身子跟从前一样温温软软的,也同他梦里一般。
一想到那梦戚越便微眯眼眸,视线落在钟嘉柔随呼吸起伏的胸口,梦里的一切记忆犹新,戚越有些怀疑那根本不是梦。
他只犹豫了片刻便抬手解开钟嘉柔衣带,紧抿薄唇,不想放过任何一点怀疑,他想弄清楚他是不是因梦混账碰了她。
春光逼人,耀眼炫目。
戚越喉结轻滚,呼吸也都粗重。
钟嘉柔肌肤瓷白无暇,根本没有梦里那些他欺负出来的红痕。
帐中玉人睡得很熟,对他全然的信任,却又这般娇不自知。
戚越眼眸紧眯,微昂的脖子上青筋延伸,他几乎忍了许久,骨头都快忍炸了才没让自己埋进去,抿唇拉好她衣带,慢吞吞退出帐中。
天尚未亮,霍承邦的主院还很寂静,禁卫严整守在檐下。
戚越来到檐下,几名禁卫朝他躬身行礼,戚越抬手让人退下,几人犹豫片刻还是听了他命令,脚步无声离开庭院。
戚越来到霍承邦床前,帐中人影朦胧,传出男子沉睡的呼吸声。
戚越摸着腰间佩剑,摩挲在剑鞘许久才压下那股想直接捅穿霍承邦的冲动。
钟嘉柔那么好,霍承邦竟把她当棋子,他就不怕场面失控,让钟嘉柔无辜牺牲?
成婚以来,戚越自己都舍不得伤钟嘉柔一下,旁人竟敢拿她性命来设局。
戚越双眸皆是阴鸷杀气。
明晰的晨光也逐渐将他理智拉回,他推回佩剑,敛起满身杀气,淡然离开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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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久熬了一晚上,钟嘉柔这睡梦里竟真的没有出现那些血流的恐怖回忆,醒来时才慢慢回想起昨日之事,心情低落。
她被禁足,没有再去向霍承邦请安,用过饭便在屋中安静抄书。
戚越晚间来看过她一回,告诉她邵秉舟未有生命危险,霍承邦那里他也在认真劝服。
霍承邦身为储君多年,却一直未有所功绩建树,之前钟珩明便私下说过太子思维片面,未有大局之念,又过于执拗。钟嘉柔也能猜到劝服霍承邦不易。
旁晚夕阳落尽,低头久坐,钟嘉柔写得脖子都酸了,搁下笔伸展懒腰,等着戚越过来同她聊聊起义军的事。
这两日戚越都会在傍晚时来见她一面。
钟嘉柔吩咐春华:“先煮些茶吧。”
戚越在外都未喝过好茶。
钟嘉柔泡了一些霍承邦赐给她的北苑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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