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年前的科技水平只允许母亲当街拉路人“评理”，那现在呢？
黄杨拇指滑动屏幕，往上翻聊天记录，很快停在了一条抖音短视频的转发链接上。
标题是【大师把话说透了：闺女不孝顺就是破家运的根！】
不止这一条，再往上还有。
黄杨几乎每周都能收到这样的规训。不是命理大师“讲经说法”，就是老人拍自己生活艰苦的短视频，抱怨儿女不照管。
所以自己将来也会被挂网上吗？
那以什么事由挂呢？
黄杨划拉屏幕回到最新一条消息，立即被这句话抓住了全部的注意力：
【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是一把锋利的铁锹，铲开了黄杨心上本就埋得不深的一个长远打算：
我确实有本事一辈子不回去。我本来也计划着一辈子不回去。
而且女儿与家庭断亲这种事放现在的网络上也成不了什么爆点新闻。
再说之前也不是没被网友骂过。
所以……
是时候了。确实可以回家一趟。
黄杨看了眼手机屏幕顶部的时间，算了下时差，从微信联系人里找出好友，弹过去语音邀请。
“喂，梁姐，你上班呢？忙不忙？有点事想要打扰你。”
“我打算最近回国一趟，想先问问你迁出户口的事。我之前自己在网上查过，未婚的人也可以把户口从家中迁出，独立当户主。”
“我的档案在市人社局。”
黄杨说完这句，把手机放到桌面上开了扬声器静静等待。
她听见梁姐拿着手机噔噔噔走了一层楼梯，然后敲了两下门，向户政科的警员询问起来。
最终，黄杨因为有梁姐这个后门，得到了一个稍稍精简版的流程：所有申请的手续材料不变，但审批时间大大缩短。
梁姐：“杨杨，到时候你早点儿把材料送过来，姐当天帮你办好。”
“好，谢谢姐，我们到时候见。给我留一个晚上，我请你吃饭。”
黄杨欣慰地挂掉电话，姿态轻松地打开笔记本电脑。
先认真估算了下Reymond交代的任务几天能赶完，然后打开购票网站买了七月四号到十一号的往返票。
最后，她把购票信息截图发给母亲。多一个字都懒得说，立马扔掉手机，在电脑上打开工作软件开始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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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母球撞击黑八，黑八沿着边库稳稳当当滚进中袋。
牛津的某间酒吧内，角落台球桌上的一局游戏结束。
赢了的短发微胖华人男生做了个握拳庆祝的动作，得意地拿起啤酒瓶歪向这盘游戏的对手。
李智宇面无表情地拿手中的酒瓶和他的碰了一下，仰头喝进一大口。
然后他就差点儿被朋友突然拍到肩上的一掌给呛死。
“咳，咳。”
李智宇一边咳一边拿纸巾擦嘴，就听朋友搂着他在耳边聒噪道：
“我赢了！该给哥们儿讲讲田静涵的内幕了吧？她真像网上说的那样，不学无术全凭家里找关系走后门运作到牛津的？”
第52章 我好像已经变了
听见田静涵的名字，李智宇就犯恶心。
他翻了个白眼，点头“嗯”了一声：“差不多就是网上扒的那样。”
“我去！”男生惊叹道，“GCFI
国际未来创新全球挑战赛，Global Challenge of Fuure Innovaions。作者瞎编的。
可不是杂七杂八的水赛。当年我们学校最好的老师带着几个学霸冲击过，准备了好久连个毛都没摸到。要知道哥们儿当年念的中学那可是我们省最厉害的重点中学，去参加的都是货真价实的学霸。”
“呵，有什么用。”李智宇冷笑，“他们能有田静涵爷爷那么大脸面吗？人家不仅能找到最厉害的老师包装自家孙女，还认识竞赛评审团里的成员。”
“切～”男生不屑地一扭头，说起风凉话，“有这么大脸面又如何？后代不争气有个屁用。现在好了，不仅他们家要到头了，连竞赛的名声都给毁了。”
李智宇心思不在这上，开始绕桌掏球，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
“GCFI以前多权威，只要拿了名次，QS排名前三十的学校里……你说田静涵也是，自己一屁股屎就该低调……而且黄杨人不错，你提分手她也没闹。最近田静涵倒大霉她也没落井下石，直接把几个社交账号都关闭了……你和她最近有联系没？”
“没有。”李智宇拿起三角形木框，把台面上的球拢到一起整理好。
摆球的工具放下，击球的球杆拿起，用力出杆，白球狠狠撞散了球堆。
力气很大，没一个进的。
微胖男生看乐了，走到母球后面认真瞄了瞄，架杆，得分。
“智宇，你真的和黄杨没联系了？”男生握着杆观察球路的间隙斜了李智宇一眼，笑问，“不能吧？田静涵把她挂网上欺负的时候，你没给她俩当中间人？”
啪。母球出击，目标球在边库上弹了一下，骨碌碌错过中袋。
球没进，轮到李智宇上场。他木着脸趴上台球桌，说了声“没有”，再次出杆，目标球停在了底袋边缘。
微胖男生不着急上场，在一旁拄着球杆打量李智宇，幸灾乐祸道：
“我不信。看你这倒霉样，不像是摆脱了田静涵这个大麻烦后该有的轻松呐。别是你想吃回头草被黄杨骂了吧？头上的伤怎么回事？跟田静涵打架弄的？还是把黄杨逼急了，给你来了一下？”
“……”李智宇转身正对朋友，用冰冷的眼神警告他闭上嘴。
“杨杨确实好。”微胖男生似笑非笑地一挑眉，一咂么嘴，幽幽道，“要我我肯定舍不得和她分手。那身材、那皮肉，才三年肯定睡不够。我第一次见她，回去当天晚上做梦……”
“我操你妈！”李智宇扔下球杆，上前揪住男生的衣领，把他狠狠一推，目眦欲裂地骂道，“你嘴放干净点！”
“可以啊。”微胖男生被推得一趔趄也不生气，仍旧一副笑模样，“将来我和你家杨杨睡的时候一定好好刷牙，保证给她舔爽……”
“我操！”李智宇怒发冲冠，一个箭步把男生推到墙上，龇着牙瞪着眼鄙视，“你他妈不撒泡尿照照自己这癞蛤蟆模样！”
“对，你最好！你最牛逼！不他妈的还是一脸晦气相！跟我在这儿喝酒打台球吗！”
“……”李智宇松手了。
他后退转身不再看朋友一眼，走出酒吧，坐进车里。
二十一点十八分——他瞅着仪表盘上的时间出神。
开到伦敦需要一个半小时，也就是深夜二十三点到。
不算太晚。
李智宇启动车子，直奔M40高速。
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后，他抵达黄杨所住的公寓楼下。
仰头看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李智宇心下一喜，上前按响门铃。
“Hello？”
“……”
十几秒的等待后竟不是黄杨的声音，李智宇愣了下，想起以前见过几次的黄杨室友，用英语问道：“晚上好，我是黄杨的朋友。请问她在家吗？”
“你是谁？”
“我是……她前男友。”
“她不在。”
李智宇抿嘴不悦。
先问身份后说“不在”绝对是黄杨在边上授意。
“嘿，杨杨！”他直接用汉语冲着门铃上的话筒大喊，“杨杨是我！我找你有点事。你要是不想我上去，就下来一趟，我说几句话就走。我真的……”
“先生，先生！”听不懂汉语的黄杨室友大声打断，“她真的不在！她搭乘今晚的班机回中国。两小时前出发去的机场。”
李智宇不信，但还是说了声“谢谢，再见。”坐回了车里。
掏手机给黄杨打电话，听见没关机是正常的拨号音，他深吸一口气做好准备。
嘟——
黄杨拒接。李智宇再打。
这回没被拒接了。李智宇在通话无人接听的忙音中收到来自黄杨的短信。
已经删了他微信的黄杨给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希斯罗机场候机大厅里的一张随手拍。
跟着照片发来的还有一条简短的信息：【有事回国。我和你再没有任何瓜葛。勿扰。】
勿扰个屁。
李智宇不忿地抱着手机飞速打字：【杨杨，我真的好想你。最近几天心情都不好，今晚喝了点酒就更想你了。我实在忍不住，专门开车过来找你，现在就在你公寓楼下。你手上的伤好点没？】
一分钟。
三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过去，李智宇确定黄杨不会回复他了。
杨杨真的变了。
他捧着手机，看着自己得不到回应的短信心中悲凉。
若是以前，黄杨绝对会不满他喝酒开车。哪怕现在在机场不可能回来，也会温柔哄劝，叮嘱他找个就近的酒店休息，明天清醒了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