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酒开车？
你死不死谁儿子。
黄杨坐在候机大厅的椅子上，对着李智宇卖乖示弱的信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将短信删除，把联系人丢进黑名单，接着看小说。
半小时后，她登上飞往首都的红眼航班。
第二天下午抵达国内，黄杨先在首都停留半天，住了一晚，早上去兼职的留学机构和几个同事上司见了一面。然后换乘高铁，于七月六号下午抵达平城。
刚走到出站口闸机前，人还没出去呢，黄杨就一眼看到外面一米八多的黄宇秾
发音nóng。*放正文里算字数，收费章节，就塞注释里了。
冲自己使劲龇牙挥手。
弟弟旁边就是母亲冯瑞芳，黄杨余光扫到她的脸，心头泛起的那点儿笑意瞬间消散。
验票，出站，走到弟弟面前。黄杨不冷不热地先叫了一声“妈”，然后仰头问这傻弟弟：“放假了？不是给你报了补习班吗？还没开课？”
“下周三开始，我还能玩几天。姐，给你的。”
黄宇秾笑眯了眼，献宝式地递上一瓶平城特色酸奶，然后一把拉过黄杨手中的行李箱，兴高采烈地继续念叨：“而且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怎么可能不来接？就算今天上课，我也要请假过来。”
“……”
冰冰凉，沉甸甸的酸奶拿在手中，压着已经愈合的掌内伤口。黄杨眼皮微微一抬，暗觑母亲的脸色。
咦？
又是我最喜欢的酸奶，又是哪怕请假不上课也要来接我，放以前母亲就算不翻脸也要讲几句好大儿偏心姐姐的风凉话，怎么今天这么和善安静？
对了，弟弟看着挺高兴，显然家里风平浪静没出什么事。那母亲一会儿大方得愿意出血买机票，一会儿穷凶极恶地威胁要她一定回家是为了什么？
黄杨正揣摩着，冯瑞芳开了口：“你这么远的路回来就拉这么个小箱子？还有身上，好歹是出国的留学生，穿得邋里邋遢丢不丢人？”
黄杨舒服了。
刚才和善安静的母亲太陌生，张口就挑毛病才是她对着自己时的本来面目。
黄杨不搭言，一边跟着弟弟往停车场走，一边拆开吸管品味从小喝到大的平城酸奶。
酸奶喝了一半，黄宇秾领着她驻足在一辆簇新的灰色SUV后面。
黄杨不认识车尾的标志，但想起了上个月母亲要钱时提过的话——父亲最近买了辆三十万的新车。
“爸买的新车？”黄杨问弟弟，“什么牌子，我怎么没见过。”
“问界M7，华为和一家国产新能源品牌联合制造的。好看吧～电动的，智能驾驶超级厉害。”黄宇秾嘚瑟地一挑眉，打开后备箱把姐姐的行李放进去。
黄杨见他这样，懂了，问道：“是你给爸建议买这个的？”
“那当然。”黄宇秾眉飞色舞地拉开后排车门请姐姐上车，“他那几天还看什么丰田、宝马呢。我说现在新能源车国产的才是最厉害的，他还不信。我硬拉去4S店逛了一下午，他乐呵呵地决定买这个了。”
到底是儿子，黄杨坐进车里，摸着崭新的内饰凉薄一叹。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自己在这个家里能做三十万的决定，父亲还乐呵呵接受的场面。
黄杨没搭弟弟的话，本以为这个话题能就此结束，结果最后坐上驾驶位的母亲张口给续上了，起手依然没放过她：
“你看你爸，和你一样的崇洋媚外。要不是小宇拦住，三十万又送给外国人了。你看这车多好，比原来那个油车好开多了，还不费钱。”
黄杨：“……”
黄宇秾：“……”
同坐后排的姐弟对看一眼，因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和自己一样的无语，相视一笑把头转向两边。
就这样，车子开出停车场。正式上路后，前排的冯瑞芳对后面命令道：“盼盼你都不关心你弟。平时离得远不管家里就算了，今天见了面也不问问他马上高三了紧不紧张，哪门课学得吃力。趁这几天在家，你把他好好抓一抓。”
“……”黄杨不遵从也没反驳，她望着车窗外的风景认真品味起自己的情绪。
放以前，这种步步紧逼，一刻也不让人休息，先贬低后命令的催促她绝对会烦躁。要么忍气吞声顺从听话，要么犟嘴挨打受骂。
可今天黄杨意外自己竟如此平静，好像在听一个陌生人说与自己无关的话。
好奇妙。
难道心里的那条狗链只要下定决心打算砸掉，就会立即断开？哪怕她还没有采取行动。
罢了，这事太鸡毛蒜皮，她没办法以这么小的由头大张旗鼓地闹。再说弟弟也是无辜。于是黄杨转过脸，顺着母亲的心意问起弟弟的学习。
一时间车厢里当妈的认真开车安安静静，姐弟俩在后排轻声细语、有问有答，倒真是一派温情脉脉的幸福家庭景象。
只是这景象太短，短得出乎黄杨的预料。
平城好歹是个省会城市，虽然经济不算发达，但从高铁站到家，开车也得将近一个小时。
然而今天这趟过去还不到四十分钟，冯瑞芳就减速拐弯了。
黄杨向车窗外张望，见这里是市中心的繁华地带，母亲的目标好像是商业街附近的那个大型停车场。
“妈，不回家？”黄宇秾把着前排的座椅好奇地问。
“不回，今天外面吃。”
“那这也太早了吧？”黄宇秾皱眉不满，“这会儿才刚过四点，先回家让姐休息会儿，再和爸一起出来呗。”
“闭嘴。”冯瑞芳瞄一眼中央后视镜，轻喝道，“你看你姐那个邋遢样子，能见人吗？她多长时间没剪头发了，你也差不多。都给我好好收拾收拾。”
“……”被吼了的黄宇秾转过头看黄杨，越看越不赞同，嘴角越往下吊。
黄杨见他吸气张口想要顶嘴，轻轻摇头，用唇语说了个“别”。
弟弟乖乖听话，靠回椅背等着下车。黄杨则看着车窗外地上的反光条若有所思起来。
第53章 我不叫黄盼
“我家姑娘一直在国外上学，好久没剪头发了，你看着给修修。剪短些，弄精神漂亮点。”
——这是冯瑞芳领着姐弟两个进了理发店后对发型师的要求。
惊得黄杨瞪大了眼睛。旁边的黄宇秾也差不多，和姐姐对视的眼神里满是惊疑。
因为这是在关于黄杨头发的话题上，姐弟俩人生中第一次从冯瑞芳的口中听到“弄漂亮”的需求。
以前一提起头发，黄杨得到的都是指责，说她光知道臭美，心思不放在学习上。
这种态度上的转变并不是以黄杨完成高考为界。
最近一次她和母亲对骂挨打然后离家出走三天就发生在大一的暑假，她出国前。
她在小区门口的理发馆里剪头发，母亲跟过来嫌弃理发师剪得太少，强烈要求剪到耳朵下面。原话是“你要那么好看干嘛？你不是说国外理发贵嘛，给你多剪一点，你慢慢留去。”
所以今天是怎么回事？
太阳为什么会从西边出来？
“我不剪，你要干嘛？”
黄杨站在前台神色戒备，只见母亲和颜悦色地靠过来，伸手拨拉她的头发，态度温和地劝：
“快剪。剪了咱们一起吃饭去。你看你这么大姑娘，又是从国外回来的，邋里邋遢成什么样子，叫人笑话。长得不比别人差，一点儿不知道把自己收拾整齐。你看大街上的小姑娘，个个都比你会打扮。”
“……”黄杨被母亲摸得后脊梁发冷。
“跟谁吃饭？”她问。
“和你爸单位同事聚餐。”
“……”
黄杨的戒备心一点儿没消除，她疑惑地去看弟弟，见他也是一头雾水。
两人正对看着，黄杨胳膊遭母亲用力戳了两下，就听她催促道：“快剪！又不让你掏钱，你犹豫啥？”
你说我犹豫啥？
你平时一毛不拔，这会儿如此大方，我当然犹豫——黄杨向母亲瞟去一眼，然后环顾整个理发店。
宁死不剪，在这里大闹一场？
她看着四周忙碌的人，渐渐打消这个心思。
罢了，剪吧。反正今晚的重点不在这里。
居然能让自己在上大学后还花上母亲的钱，看来一会儿要吃的这顿饭不简单。
一个总是把女儿白养了，换不来高价彩礼的话挂在嘴边的母亲；一个极度吝啬，从来不支持女儿打扮漂亮的母亲，今日突然转了性子是打算干什么？
黄杨心中有了个模糊的猜想，漠然地在心里暗笑一声，跟着理发店的员工去了洗头区。
下午六点左右，距离理发店不远的平城老牌高级餐厅德慧园。
被理发师吹出八字刘海配中长微卷发的黄杨跟在母亲身后，和弟弟一起走进二楼的一个供十人以下聚会的小包厢。
一进门，黄杨就认出了已经端坐在主位上的发福中年男人，以及他左手边那个与他有六分相似的年轻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