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能再有任何一个狐媚子影响自己和祁蘅的关系。
只是,哥哥去杀桑余,怎么连着好几日都没消息?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青黛?”
青黛走了进来,陆晚宁心绪不宁的吩咐道:“派人去一趟哥哥的府邸,看看他在不在。”
别又是被桑余那个贱人迷了心智,手下留情。
哥哥办事一向牢靠,除了在桑余面前,总是会出差错。
——
桑余推开船舱的雕花木窗,湿润的风裹着荷香扑面而来。
晨雾中的青瓦白墙像浸在水墨里,船娘吴侬软语的调子荡过水面,惊起一行水鸟。
这一路水路交加,几天几夜的,终于到了苏州。
李识衍刚到江南的地界就开始忙了起来。
扬州这几年贪污频出,周遭几地也饱受牵连,这是先帝时遗留下来的问题,祁蘅登基时短,手下可用之人颇少,终于等到李识衍接手江南刺史,所以这些问题也就都落在了他的头上。
但他虽忙,却是将桑余照顾的极为妥帖。
租最好的船,总是在船上备着香软的点心,桑余夜里睡不好,就给她燃安神香……这些止乎礼的关心,桑余刚开始不习惯,甚至有些抵触,但架不住李识衍一定要给,她也只能顺其自然。
下了船,外面下着朦胧细雨,李识衍给她撑伞。
马车早已在候着了,两个人往岸边走去,李识衍捏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
他突然语重心长的问:“桑余,你信我吗?”
桑余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但想起这一路上李识衍的关照,点了点头,“信的。”
“好,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江南的雨来得突然,一会儿就大了起来。
桑余站在客栈的窗前,看着青石板路上匆匆撑起的油纸伞,像一朵朵突然绽放的花。
她伸出手,雨滴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却不会觉得冷。
桑余收回手,对李识衍说:“这里的雨和长安不一样。”
李识衍上前,还是怕她的手会凉,给她披了一件衣服:“长安的雨是冷的,江南的雨,是活的。”
雨是活的。
他说的对,离开皇宫后的一切,对于桑余而言都是活的,好像能滋养万物,也让她死了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换身衣裳吧?”李识衍指了指床上的包袱,小心翼翼的:“都是让人新买的,应该合身。”
桑余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套杏子红的衣裙,料子轻软,绣着细小的白梅。
她怔了怔,自己还从没穿过这个颜色的衣服,
祁蘅一直以为她喜欢穿鹅黄色的衣服,其实不是桑余喜欢,只是因为宫服就是鹅黄色的,她除了鹅黄色也穿不了其他。
“不喜欢?”李识衍有些紧张,“店家说这是江南时兴的样式,我还以为……”
桑余摇头,手指轻轻抚过衣料:“很好看,谢谢李公子。”
李识衍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喜欢就好。我……在外面等你。”
门关上后,桑余换上了那套衣裙。
“桑余,好了么?”门外传来李识衍的声音。
桑余把袖子往下扯了扯,想要把手上的伤都遮住,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李识衍抬头,看见桑余的那一刻,眼中闪过惊艳。
“看来那个掌柜是个诚信人。”
桑余愣住:“什么意思?”
“你穿上,的确很好看。”
他的阿星,穿红色一向很好看。
桑余浅浅的笑了笑,说:“走吧。”
雨已经小了,李识衍撑开一把青竹伞,示意桑余靠近些。
这次她没有躲闪,安静地走在伞下。
江南的巷子弯弯绕绕,白墙黑瓦间偶尔探出一枝竹叶,雨后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我们要见的人是谁?”桑余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
李识衍脚步未停:“你的一个故人。”
“我的故人?”
江南她是第一次来,她怎么会有故人在这里。
“是……师父吗?”
伞微微倾斜,几滴雨水落在李识衍肩头。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桑余,以后皇宫里所有的人,都将会从你的生命里抹去,包括沈康,我说过,会让你重新开始。”
桑余这是第一次看到李识衍眼中这样沉重和复杂的悲冷,像是对自己的心疼。
她正想追问,李识衍突然停下脚步。
面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刻着“沈府”二字。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双狡黠漂亮的的眼睛。
“是李公子!”
是个少女的声音。
“嗯。”
门被打开,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丫鬟,圆脸杏眼,诧异的看着眼前的桑余。
“玲珑,告诉夫人,人我带回来了。”
第143章 去找桑余
两个人跟着玲珑进了府邸,一路穿过曲折的回廊,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亮。
桑余紧紧跟着李识衍,心中不免疑虑,一到苏州他就带自己来这里,说是要见故人。
可她知道孤儿,哪里还有什么故人?
玲珑推开主院的门,请桑余和李识衍进去,只是没走几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桑余步子猛的停住。
她抬头,透过李识衍,看到不远的厅内站着好些人。
有一为首的妇人,约莫五十岁上下,就是她手中的青瓷茶盏摔碎在脚边,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也浑然不觉。
只是径直望向自己这里。
那妇人一双杏眼瞪得极大,泪水不断从眼眶滚落,顺着颤抖的面颊滑下。
她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妇人向前踉跄了两步,被身旁的丫鬟慌忙扶住。
“夫、夫人当心……”
桑余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那妇人的目光太过炽热,好像是在……盯着看自己。
“阿星……”
妇人终于挤出一声呼唤,那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十二年的思念与痛楚。
“是我的阿星,长得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一旁稍微年轻些的红衣夫人扶住了她,勉强的安抚:“嫂嫂,别着急,不如先看看,毕竟隔了这么多年……”
妇人摇头,格外坚定:“是她,就是她,我还认不出阿星么?”
桑余心头猛地一颤,见妇人哭红了眼的样子,不知为何自己也眼眶发热。
她转头看向李识衍,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位夫人是……”
李识衍说:“是沈夫人。”
“可她为何这样看我?”桑余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袖,“她是你的亲人,还是……认错人了?”
李识衍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道:“我们去见见她。”
沈夫人已经挣脱旁边红衣妇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
桑余注意到她走路时右腿有些不便,却依然固执地向前。
没走几步,沈夫人突然停下,颤抖的手捂住嘴,泪水更加汹涌。
“眼睛……这双眼睛……”沈夫人哽咽着说,“和你父亲一模一样……”
“父亲”这两个陌生的字眼,一下子重重的击在了桑余的心上。
她只感到一阵眩晕,廊下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冻得她浑身冰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退开,却在半途被李识衍轻轻握住。
“别怕。”他低声说,掌心温暖滚烫,让她冰凉的手掌缓缓回温,“沈夫人没认错,你去看看她?”
桑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这一路走来的李识衍了。
她信李识衍。
桑余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眼,迎上沈夫人期盼的目光。
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应该说什么?该如何解释这位夫人认错了人?
可心底深处,有个细小的声音在问:如果她没认错呢?
二夫人急忙打破了沉默:“嫂嫂,外头风大,请贵客进屋说话吧。”
沈夫人如梦初醒,慌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是,快,快进屋!”
桑余的手被沈夫人紧紧攥住,被拉进厅内。
“来,坐这儿。”沈夫人拉着桑余在主位旁的红木椅上坐下,自己却站着不肯落座,仿佛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桑余默默地环视一周,除了方才地二夫人,屋内约莫还有十余人,有老有少,神色各异。
尤其是坐在侧主位的沈府二房沈齐,鹰钩鼻,薄嘴唇,眼神阴鸷地扫过桑余,那目光或许是想吓唬吓唬桑余。
却没想到,桑余不但没有被吓到,竟还反过来看着他。
看来这个丫头,还真有点东西。
沈齐正想着,目光却无意间与李识衍相交,他心中一惊,这才急忙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