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讪讪开口,冷声道:“大嫂,此事非同小可,岂能凭外貌相似就断定她是阿星?毕竟十二年了……”
“二弟!”沈夫人声音陡然拔高,方才的柔弱一扫而空,“我自己的女儿,我会认错吗?是阿星,这就是我的阿星……”
沈夫人又泣不成声,一把将桑余搂入怀中。
桑余僵在当场,鼻尖萦绕着沈夫人身上淡淡的檀香。
这气息莫名熟悉,像是深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突然浮出水面。
阿星……是谁?是她么?
沈齐隐隐冷笑:“大哥去世后,沈家产业一直由我打理。就算是真的沈星,谁知道,在外流浪这么多年,能否还担得起我沈家嫡女的身份,接手这些生意。”
桑余听出沈齐对自己的排斥。
可她现在最重要的,是还没搞明白面前的一切。
……
祁蘅下了朝,便往回乾清宫去了。
赵德全跟在身后,禀告道:“陆贵妃派人来请,说她……宫中炎热,她这几日茶饭不食……”
“朕去了她就能吃的下饭了?”祁蘅语气轻慢,略带疲颓:“让御膳房给她多备些冰食便是。”
赵德全颔首,正要去安排,祁蘅忽然又叫住了他。
“陛下可还有要事吩咐?”
祁蘅想起一事,便问道:“昨日,有人入住了清梧院?”
赵德全心里暗道完了,他就知道祁蘅会过问此事。
可……此事也并非是他一个奴才想拦就能拦得住的,是陆晚宁一定要将人放置在清梧院的,说空着也是空着。
赵德全擦了擦冷汗,说道:“是,新进宫的李才人和孙宝林住进了清梧院。”
祁蘅闭了闭眼,咬牙道:“你不知道清梧院……”
若是有一日桑余回来了,她还是要住的!
眼看祁蘅正要发脾气,赵德全忙补道:“是贵妃娘娘安排,陛下若是不喜,老奴这就叫二位娘娘移驾别处!”
原来是陆晚宁。
祁蘅眉眼微微舒缓,虽敛去了几分怒气,却还是有些不高兴:“那昨日,朕瞧见从清梧院,怎么搬出来那么多东西?”
祁蘅远远瞧见,都是些金银细软。
赵德全道:“回陛下,是原先……您给桑夫人的赏赐之物。”
祁蘅步子猛的顿住,他缓缓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见赵德全吞吞吐吐,祁蘅眉头紧锁,缓缓走近:“你的意思是,桑余根本没有拿朕赏给她的金银?”
赵德全沉沉的点头。
祁蘅的身子一下子软了。
她没拿那些银两,孑然一身就出宫了?
已经十五日了,也就是说这十五日……她什么也没带,那拿什么在外面过活?
“去找。”
赵德全没听清楚:“陛下您说什么?”
祁蘅一把捞起他的衣领,眸色泛红,声音发冷:“朕说,去找桑余!”
赵德全惊诧不已,忙不迭的点头:“是……是陛下!”
第144章 陆淮安的秘密被发现了
夜色如墨,宫灯在风中摇曳,将祁蘅的身影拉得细长而扭曲。
他大步流星地穿过重重宫门,衣袍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
赵德全小跑着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您慢些走,可要保重龙体啊……”
祁蘅充耳不闻,径直推开内务府的大门。
两个值夜的小太监吓得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
祁蘅的声音冷得像冰:“清梧院搬出来的东西放在何处?”
“回、回陛下,在……在西厢库房……”
祁蘅一把推开西厢房门,月光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一排排木箱上。
箱锁完好,积了一层薄灰。
祁蘅的手指微微发抖,颤抖的取掉锁扣。
“咔嗒”一声,箱盖掀起。
月光下,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他这些年赏赐给桑余的所有物件。
有一个不起眼的簪子,是当年祁蘅初得先帝重用时,祁蘅高兴的不行,特意给她送的。
还有当初贺贞寿礼上,他特意让人给桑余制的云锦宫装。
所有的东西,都在这里。
祁蘅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他疯了一般翻找着,直到在箱底摸到一个小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把断成两半的木梳。
前年生辰,他送给桑余的第一件正式的生辰礼物,也是唯一被她用过的物件。
“她什么都没带走……”祁蘅喃喃自语,拿起那把断梳。
“她怎么会什么都没带走?”
赵德全在门外听见箱盖重重合上的声响,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声音。
他壮着胆子探头,只见祁蘅站在一地狼藉中,手中紧握着那把断梳,指节泛白。
“陛下……”
“滚出去。”
赵德全慌忙退下,他不敢回头,只轻轻带上了门。
祁蘅缓缓跪坐在狼藉中,断梳抵在眉心。
半晌,他又抬起希冀的目光,小心猜想。
她没带这些东西走,是不是说明……说明她还打算回来?
可是,可是十五日了。
十五日了她都没有回来。
她是真的走了?
真的不打算要这些东西了。
也不打算要他了?
窗外,一轮孤月高悬。祁蘅猛地起身,断梳收入袖中:“赵德全!”
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老奴在!”
“传朕口谕,御林军、五城兵马司……全部出动,就算翻遍整个京城……”祁蘅的声音突然哽住,半晌才继续道,“也要把桑余找回来!”
“是,老奴这就去办。只是……”赵德全欲言又止。
“说。”
“可是……可是桑姑娘走的当日,便已经离开了京城啊!”
祁蘅的身子猛地一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她出城了?什么时候的事?”
赵德全额头抵地:“回陛下,就是桑姑娘离宫那日……她哪里也没停留,径直就出了城。”
“为什么不早说?!”祁蘅一把掀翻案几,东西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陛下恕罪!”赵德全浑身发抖,“那几日您高热不退,太医说万万不可受刺激……奴才们是怕您……”
祁蘅一把揪住赵德全的衣领,眼底泛着骇人的血丝:“去找!她身无分文,走不了多远!”
……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
陆晚宁倚在贵妃榻上,正在准备孩童的衣物,连鞋子都是用上好的布料制成。
青黛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重重的跪在地上,整个人瑟瑟发抖。
陆晚宁险些受惊,不悦地蹙眉:“这么晚了,闹什么动静?惊了本宫的胎气你担待得起吗?”
“娘娘恕罪!”青黛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是、是陆府出事了……陆大人他……”
陆晚宁手中的东西滚落在地:“兄长怎么了?”
青黛抖得如筛糠,仿佛听到了什么惊悚的事:“陆府挂满了白孝,听闻十几日前,有人下葬!”
“胡说!”陆晚宁猛地站起,肚子却突然一阵抽痛,不得不扶着桌角缓缓坐下,“兄长上月还来看望我和肚子里的孩子,怎会……你胡说,若是就算出了事,陛下怎么会不告诉我?”
青黛把头狠狠扣在地上说道:“奴婢没有胡说!是真的,可是奴婢问了周边的百姓,却都说不知道具体……”
一旁的红菱也跟着一起跪下,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陆晚宁捂着肚子重重的跌落在榻上。
她突然想到什么,瞳孔骤缩,“难道是……他去杀桑余的路上出了什么事?”
——
乾清宫内,烛火摇曳。
祁蘅将桑余留下的物件一一摆在龙案上,失神的看着,眼里都是困惑。
“你为什么……为什么什么念想都不带走?是打算,把朕从你的世界里全部抹除干净么?”
“你真就……这么决绝?”
赵德全小心翼翼地在门外禀报:“陛下,季大人求见,说有要事。”
祁蘅头也不抬:“宣。”
季远安风尘仆仆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
他行礼后低声道:“陆侍郎的后事已安排妥当,按陛下吩咐,简易发丧。”
“嗯。”祁蘅淡淡应了一声,手指抚过断梳的裂痕,“我知道了,退下吧。”
季远安却没离开,他犹豫片刻,迟疑道:“臣在整理陆大人遗物时,发现了一间暗屋……”他顿了顿,“不知,该不该告知陛下。”
祁蘅的手突然顿住。
“什么?”
季远安喉头微动,掌心收紧,似是羞于启齿,又似乎……隐忍着怒气。
“陛下不如,亲自去看。”
祁蘅看着季远安,缓缓的危险的拧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