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17)

  李识衍身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白色官服都未来得及换下。

  桑余勾着他的脖颈,仰头看他,不禁意外:“你什么时候从京城回来的?”

  “傍晚。”李识衍抱着她穿过回廊,“直接就来寻你了,但听闻你在忙,便只在府里等你。”

  桑余浅笑了笑,安静的任他抱着。

  他衣服上有一阵香气,是桑余很喜欢的墨香混着檀香的味道,这个陪她度过了许多次噩梦的味道,让她觉得安心。

  李识衍抱她进屋,将桑余轻轻放在床榻上,转身吩咐丫鬟:“去替小姐把药端来。”

  桑余闻言,不禁皱了皱鼻子:“今天还要喝么?”

  那药苦得厉害,每次喝完都要含好几颗蜜饯才能压下去。

  李识衍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梳理她散落的发丝:“你体内的余毒差不多了,一定要清干净。”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又哄着她:“听话。”

  丫鬟端来药碗,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息。

  桑余乖乖的接过碗,深吸一口气,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滑过喉咙,苦得她眉头紧锁。

  李识衍适时递上一颗蜜饯,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唇瓣。

  桑余含住蜜饯,甜味渐渐冲淡了苦涩。

  桑余低着头,小声嚅嗫抱怨道:“你一回来就喂我喝药。”

  刚成亲时,他喂她喝药,桑余觉得苦也不说,默默地忍着。

  但桑余如今已经被李识衍无底线的宽容宠惯了,苦就是苦,难过就是难过,不再藏着了。

  这三年来,为了调理好桑余的身子,李识衍花了不少心思。

  医书他如今还在看,不仅是为了帮桑余清理余毒,他还想去掉桑余身体上的疤痕,那是她一直放不下的芥蒂。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还想……让桑余恢复武功。

  “京城的事办完了?”桑余问。

  李识衍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给你带了礼物。”

  桑余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白玉耳坠,在烛光下隐隐透光。

  她轻声赞叹:“真好看。”

  李识衍取出一只,小心翼翼地为她戴上。

  冰凉的玉石贴上耳垂,他温热的指尖轻轻摩挲,惹得桑余耳尖发烫。

  桑余最近在慎重考虑柳凤凤说过的话。

  她说:“你可不能让李识衍一直这样等下去。”

  李识衍找了她十一年,成亲后又等了她三年,每日克己复礼,只是对她好,照顾她,从不越距。

  桑余没什么理由不相信,李识衍是真心的。

  原来这世上一心一意爱着对方的傻子,不止桑余一个。

  桑余也想回馈给李识衍一些什么。

  比如……

  一场婚礼。

  第156章 祁蘅变了

  桑余忽然环住了李识衍的腰。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沉默不言的将脸埋在他胸前,能听见李识衍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与他这么亲近。

  李识衍整个人僵在原地,眼中闪过无措。

  他小心翼翼地抚上她的发丝,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阿余,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桑余摇摇头,眼眶湿热。

  她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李识衍,从他怀中起身。

  走到梳妆台前,桑余从最底层的抽屉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木盒。

  李识衍的目光在看清木盒的瞬间凝固。

  那是三年前成亲时,他亲手交给她的退婚书——若有一日她后悔了,随时可以解除婚事。

  “阿星……”他的声音发颤,素来沉稳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彷徨和无措,“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的……”

  桑余用钥匙打开木盒,取出那几张薄薄的纸。

  李识衍的心都快疼的扭曲了。

  光是站在那里都觉得支撑不住了。

  桑余拿着那几张纸,草草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片决然。

  她将退婚书伸向烛台,火舌瞬间舔上纸角。

  纸张在两人之间燃烧,化作片片灰蝶,飘落在青砖地上。

  “我把后路断了。”桑余轻声说,抬眸对上李识衍的目光,“李识衍,你明白了么?”

  李识衍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一般。

  片刻后,他几步上前,将桑余紧紧的搂入怀中,颤抖得厉害,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

  他明白。

  他怎么会不明白?

  他的阿星,终于真心实意的接纳了他。

  他不用等到白首的那一日了。

  “阿星……”李识衍的声音哽咽,温热的泪水落在桑余颈间,声音发闷:“以后,我就是你的退路。”

  桑余感受到了他剧烈的心跳,抬手抚上他的后背。

  这个总是从容不迫的人,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在她肩头,沉默无言的啜泣着。

  仿佛经受了惊天动地,憾人心扉的事情。

  被李识衍这样深爱着,连灵魂都会跟着发烫。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

  花香透过窗纱漫进来,与烛烟纠缠在一起。

  ——

  几位大臣从御书房里退了出来,一一离开。

  赵德全年纪大了,如今多伺候在祁蘅身边的,是他的干儿子,小太监春连。

  春连刚到御前伺候时,干爹时常提醒他:“咱们这位陛下喜怒无常,你可得小心。有些时候啊,他动了盛怒,你就闭上嘴听着就行,他总之是不会要了你的命。”

  春连把这些话牢记于心。

  但伺候了大半年,似乎和干爹说的又不太一样。

  祁蘅从三年前,就变了很多。

  俊美嚣张的少年帝王,不知怎么回事,身上那股张狂的气息早就逐渐萧索。于人于事也都是各留一线,不会轻易动怒,心态就像入了秋,常常就是听着眼前不怀好意的谏臣说,带着平和的笑,等他们说完,再把他们拖下去杀了。

  不像二十三岁。

  像四十三岁。

  三年时间好像老了很多。

  面容变得更加骨削锋利,却连笑都很费劲。

  季远安如今已经不是禁军统领,而是上阵杀敌的镇远大将军,去年在边疆打了一场硬仗,受了重伤,险些没保住命,祁蘅将人便留在了京城养伤。

  他时常到宫中来陪祁蘅喝酒。

  是祁蘅主动要求的。

  因为身边曾见证过他和桑余过去点滴的,只有季远安了。

  季远安今日又来了。

  推开门,殿里没掌灯,空无一人昏暗一片,只有扑面而来的浓浊酒气,跟在酒罐子里泡了一遭一样。

  季远安还觉得古怪,这人叫他来,怎么自己不在。

  刚走一步,就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踉跄的往前摔了一步。

  季远安不耐烦地低头看去。

  下一刻,神色便微微凝滞。

  只见祁蘅靠坐在门边,衣袍松散地披在身上,手里攥着半壶酒,已经醉得眼神涣散。

  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萧索。

  “啧。”

  季远安叹了口气,无声的叹了口气,就势坐在祁蘅旁边。

  然后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烧得他皱了皱眉。

  “你好歹是皇帝,能不能喝点好酒?这么烈,不怕把自己喝坏?”

  祁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坐着,谁都再没有开口。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季远安知道祁蘅在痛苦什么。

  桑余走了以后,他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魄。

  “当初是你自己把人放走的,高烧昏迷喊着她的名字,既然都放走了,为什么又要折磨自己?”

  祁蘅说:“我以为,她会回来。”

  季远安听后嗤笑了一声,他遥遥的望着月光,若有所思:“她怎么可能回来呢?当初我对她还恨着的时候,让她跪在我面前,你经过,却替她撑腰都不敢,我一个人男人看着,都想对你死心了。”

  过去的种种,像是腐朽的疮痕,长在所有人的心上。

  “……是,是啊……当初为什么要对她那样不好呢?”

  祁蘅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问着自己。

  “有时候人活在当下,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知道自己的情意,只想和对方争出个输赢,看着对方服软。可你忘了,阿余姐姐从来不是会与你相争的人,是你自己,逼走她的。”

  是祁蘅,一步步铸就的如今结局。

  季远安觉得他怨不得任何人。

  其实,季远安和祁蘅两个人都变了很多。

  他们都长大了,已经学会了如何粉饰太平,如何避重就轻,学会了对很多事避之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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