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欲言又止。
柳凤凤放心的说:“我闻着也没什么味儿,不会醉的,你们就放心喝。”
刚说完,柳凤凤的丫鬟小跑过来,喊着:“来了来了!”
柳凤凤紧张起来,带着丫鬟就要跑路,临行前拍了拍桑余的肩膀,对她说了四个字。
任重道远。
桑余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一道身影便已经向她走来。
李识衍远远看见桑余戴着他去年亲手做的簪子,心中一软,仿佛浸了蜜水一般。
“阿星,我……”
他缓步走近,却在看清石桌上的东西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几叠点心旁,放着一壶酒。
桑余见他来了,浅笑了笑,站起身:“你来了。”
李识衍喉结微动,目光落在那两壶酒上,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柳青苑那张欠揍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带着促狭的笑:“花前月下,你侬我侬……”
“怎么了?”桑余见他神色古怪,疑惑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李识衍回过神,耳尖微热:“不,只是……”
他顿了顿,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两壶酒而已,竟被柳青苑那混账带偏了思绪。
他在桑余对面坐下,温声问:“今天怎么突然想喝酒了?”
桑余看着那壶酒,想起柳凤凤地话,实在不忍辜负她的一番热情。
况且这酒闻起来,的确没有太浓的味道,倒是甜甜的。
李识衍不爱喝酒,她不想勉强他,便打算自己尝尝,给自己倒了一杯,说道:“是凤凤送来的,说是从柳大人那里拿的,闻着的确是好酒,便想尝尝。”
柳青苑的酒?
柳青苑说的催/情酒?
李识衍瞬间草木皆兵。
想到柳青苑那番不正经的话,忽然伸手拦住桑余:“等等!”
桑余举着酒杯,疑惑地望向他:“怎么了?”
李识衍耳根发烫,总不能说“这酒可能是柳青苑那个混蛋特意准备的催/情酒”。
他只能掩饰道:“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在喝药,大夫说过不能饮酒。”
桑余施以一个让他放心的笑:“没关系,大夫说可以浅酌的。”
她看着杯中晶莹的酒液,有些惋惜,“而且是凤凤特意送来的,不尝一口太可惜了。”
李识衍想到柳青苑说的“后劲十足”,生怕桑余喝醉后会失态会难受。
他几番斟酌,没了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那……我一个人喝就好。”
桑余一怔,虽然不解,但还是乖巧地把酒杯递给他:“好吧,那你尝尝。”
李识衍急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果然清甜可口,几乎尝不出酒味。
“怎么样?”桑余期待地问。
“很甜。”李识衍如实回答。
这么甜的酒,应该不会是柳青苑说的那种酒。
李识衍有些放下心来。
桑余又给他斟了一杯。
李识衍看她,问:“今日,怎么会突然想找我?”
桑余垂下眸,浅笑道:“今日是你生辰啊,这些都是我亲手做的。”
李识衍这才注意到,桌上的点心和菜式都是他平日爱吃的样式,他有些怔忡。
这些年忙于政务,他早已不记得自己的生辰。
但是,如今桑余记得。
“阿星……”他只觉得胸口一股热流,止不住眼眶发红,“你真好。”
桑余摇了摇头,又从袖中取出一个荷包,犹豫了一下,才递给他:“还有这个……”
李识衍低头看去,只见那荷包上绣着几枝青竹,针脚虽不算精细,却透着几分稚拙的可爱。
“我绣工不好,”桑余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只能绣竹子,学了很久才勉强能看。”
李识衍接过荷包,指尖轻轻抚过那歪歪扭扭的竹叶,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李识衍摇头:“才没有,很好看。”
桑余脸颊有些发烫,借着给他夹菜掩饰心动:“你多吃些,在府衙忙了整整一日了。”
李识衍点头,又连着喝了好几口酒。
夜风轻拂,带着湖水的清凉。
桑余说起沈齐的病好了,她终于不用再去布庄忙活了。
笑起来时,桑余的发丝被风吹起,面如桃花。
李识衍看过去,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伸手,却在即将触及时顿住,缓缓收回。
桑余不明所以:“怎么了?”
李识衍摇摇头,开始觉得有些头晕。
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有些燥热,不知道什么地方像点起了火。
他晃了晃脑袋,心中暗道不妙。
真是那种酒。
“识衍?”桑余察觉他的异样,担忧地凑近,“你脸色不对劲,是不是不舒服?”
李识衍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一滞。
月光下,桑余的眸子清澈如水,唇色如樱。
“阿星……”他的声音沙哑,强行克制,“我没事……”
第159章 祁蘅要到江南了
李识衍只见眼前桑余的容颜在月光下愈发朦胧美好,像被泛着涟漪的水面。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保持清醒,却感到四肢如灌了铅般沉重。
“识衍?”桑余见他面色潮红,出了好些汗,连忙起身扶住他摇晃的身体,“是不是醉了?我送你回去。”
“不……”李识衍下意识抓住桑余伸来的手,掌心滚烫的温度让桑余微微一颤。
他抬头,平日里清明如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雾气,眼尾泛着不自然的红。
“阿星……”李识衍的声音沙哑,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这幅样子有些吓到桑余了。
这酒才喝了几杯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
桑余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拿起酒瓶嗅了嗅。
柳凤凤拿的是什么酒?
桑余仔细查看着酒,李识衍忽然倾身向前,一把揽住了她。
桑余惊呼一声,被猛地拽进了李识衍的怀里。
李识衍连呼吸都在发烫。
桑余知道了,柳凤凤拿的肯定是不对劲的酒。
她有些僵硬的坐在他怀中,李识衍将头埋在她的肩窝处。
桑余能清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还带着淡淡的酒香。
“李识衍,我去给你请大夫解酒。”
“我很高兴……”
桑余微怔,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李识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真的很高兴你愿意嫁于我……”
桑余心头一颤。
她想开口,却感到肩头传来一阵湿意。
桑余难以置信地低头去看他,李识衍……哭了?
“当初……我多怕你会熬不下去……”李识衍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你遍体鳞伤,身心受损,我连对你袒露我的心意都不敢,因为在那个时候我的心意不值一提,我只想先陪着你,走出来。”
桑余觉得心被揪了一下:“我都知道。”
“可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想把你藏起来,任何人都没办法将你从我身边夺走。那三年……我每天都不敢睡得太沉……怕我一觉醒来你又会消失,我又会回到一个人的日子……”
桑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是第一次听见李识衍这么患得患失。
“李识衍。”她轻抚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可李识衍的眼泪却止不住,他像个委屈的孩子般将脸埋在她肩头:“我总怕……怕你会后悔……怕你其实并不……”
未等李识衍说完,桑余突然轻轻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如蝶翼的吻。
李识衍僵住。
他睁大眼睛,失神错愕地望着她,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
“阿星你……你亲了我?”
桑余冲他笑了笑,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痕:“所以,别哭了,我不会消失,也不会离开你。”
李识衍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酒劲终于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桑余怀里。
桑余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她伸手牵起他的掌心,低声道:“你这样好的人,我怎么会后悔呢?”
月光如水,在湖面铺开一片碎银般的粼光。
晚风掠过亭角悬铃,两个人的心都动了。
——
翌日,天光大亮。
李识衍缓缓醒转,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直刺入脑。
“嘶——”
他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环顾四周一圈,确认是自己的府邸才松了口气。
缓了良久,李识衍才缓缓起身,游神一般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