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余微微俯身,剑尖抵上陆晚宁的喉咙,迫使她仰起头。
“可他的死,不是你一手促成的么?”
第194章 阿余,等你很久了
桑余说:“一开始,就是你引他靠近我,骗我入局,是你把他推到一个死局——害死你哥哥的人,就是你。”
陆晚宁摇头否认。
不是!
她这么做,都是为了陆家,为了爹娘!
她从来没想过害死陆淮安!
陆晚宁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像被扼住脖颈的猫,在绝境中徒劳挣扎。
她猛地扑上前,尖利的指甲死死抠住剑身,声音里淬着惊惶的威胁:“你敢杀我?!我是当朝贵妃!谋杀贵妃,陛下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桑余将她方才的话原封不动掷回去:“刺客又不是我找来的,我怕什么代价?贵妃出宫设宴,遭遇刺客,命丧当场,你觉得这个借口怎么样?”
陆晚宁瞪圆了眼,泪水混着绝望淌满脸庞。
可是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她还没坐上后位,还没见到爹娘,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她不甘心,她不要!
“桑余……”
她想求桑余,放过她,放过她……
可是,陆晚宁做不到,做不到向一个人求饶。
尤其是卑贱奴婢出身的桑余!
忽然,殿外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
陆晚宁面色一变。
桑余也回头看去。
只见四面八方涌进数不清的刺客。
清一色的夜行衣,刀刃上的寒光在烛火下凛冽闪烁。
陆晚宁面露茫然,彻底怔住,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她根本没找这么多杀手。
桑余眼神一沉,迅速后退,与季远安、纪娘子站定。
刺客们沉默地逼近,刀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将三人牢牢困住。
“不对劲,”季远安压低声音,“这些人不是陆晚宁找来的,比刚才那一批厉害多了。”
纪娘子咬牙挥剑:“先杀出去再说!”
宋元也从外面冲了进来,双剑转了个剑花,护住了桑余。
一瞬间,剑光如电划破昏暗,血花在青砖上溅开点点猩红。
可刺客实在太多了。
桑余武功才恢复没多长时间,应付这么多杀手,早已是强弩之末。
刚挑开一人咽喉,背后便袭来刺骨的冷风。
她旋身躲闪时,没防到身侧一名刺客忽然接近,袖中猛地扬出一把药粉。
白雾炸开,一片模糊,桑余屏息已迟。
她一剑洞穿那刺客的喉咙,可还没站定,身体就在刹那间软了下去,眼前阵阵发黑,连剑柄都几乎握不住。
“桑余!”季远安厉声疾呼,却被三名刺客死死缠住,分身乏术:“快逃,去找李识衍!”
桑余咬破舌尖,借着剧痛强撑最后一丝清明,踉跄着朝后窗退去。
刺客紧追不舍,她翻身跃出窗外,跌入浓稠如墨的夜色里。
冷风灌进领口,却吹不散体内翻涌的昏沉。
她跌跌撞撞地奔跑,身后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几乎将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李识衍……
李识衍还在等着她。
母亲还在江南。
自己好不容易找回家人,好不容易不再是一根枯草,无根无家。
但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模糊,双腿发沉,一步也迈不动了。
终于,桑余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直直向前栽倒——
但是,有一双冰凉的手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腰。
桑余浑身一僵,寒意从脊背猛地窜上后颈。
身后,那人惨白俊美的脸在夜色中缓缓浮现,薄唇勾起抹温柔得近乎诡异的弧度,声音蛊惑:
“阿余,朕等你很久了。”
——
李识衍到的时候,手下人已经抓住了冯崇。
他的身形很古怪,不知道是不是在大理寺被折磨久了,比从前更加瘦弱,远远看见李识衍过来也一言不发。
手下人来报,说:“大人,用尽了办法也撬不开这逆贼的嘴,他自落网后便一句话也没说。”
李识衍却觉得奇怪,缓缓靠近冯崇。
还没走近,就见对方嘴角已渗出黑血,身体僵硬的倒在了地上,抽搐一下就没了动静。
手下急忙上前:“大人,这……”
是服毒自尽,毒应该早就在他嘴里了。
李识衍面色阴沉,忽然察觉了什么,手指缓缓探向冯崇的颈侧。
指腹触及的皮肤触感异常,他眼神一凛,猛地撕开——
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应声而落,露出底下完全陌生的面孔。
“易容术。”
李识衍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手中的面具被他攥得变形,“他是故意让我们抓住的。”
夜风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不知怎么回事,他心口忽然猛的传来刺痛。
忽然就想起桑余的脸。
调虎离山……
桑余或许出事了。
李识衍狠狠丢下面具,迅速翻身上马,呵道:“立刻回摘星楼!”
马蹄声如惊雷般划破夜空。
李识衍握缰的手青筋暴起,他早该想到的——冯崇那样狡诈如狐的人,怎会如此轻易暴露行踪?
还偏偏就在今夜?
他一直就怀疑,冯崇或许根本没逃,只是被人悄悄转移了。
如此一来,李识衍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远远看见摘星楼门前的场景,李识衍的瞳孔骤然收缩。
楼前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尸体,一片血腥。
“阿星……”他下马时心慌意乱,险些从跌下来,刚站稳就大步冲进摘星楼。
而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官府已经来了,季远安已经去追杀剩下的刺客救桑余,宋元受了重伤正在被救治,纪娘子则捂着受伤的胳膊靠在柱边,柳凤凤给她上药。
“母亲!“李识衍箭步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
纪娘子声音沙哑,杀红了眼,此刻还有些没回过神:“是一大批杀手。”
李识衍目光混沌的往四处漂,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人,顿时心中一沉:“沈星呢?”
纪娘子脸色苍白,虚弱地摇头:“她……逃出去了……快去找……”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在李识衍心上。
他只觉得五雷轰顶,浑身都在战栗。
【阿星,你等我,我马上就能娶你了。】
【阿星,我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阿星,以后,永远都不分开。】
李识衍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脸色惨白,眼眶赤红,几缕碎发黏在冷汗涔涔的额前,喉咙哽痛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那些诺言,难道又要和十多年前一样,要无法实现了么?
“找,去给我找!”
第195章 他彻底变了
桑余沉溺在梦里,刀光剑影,血雨腥风,他人折辱……这些东西全都涌了出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害怕了,可此刻恐惧重新笼罩,把她拖住,像是要淹死在梦里。
桑余本来对很久以前的事情都快忘了的,这些事,这些人,久远的像上辈子的发生的。
但此刻,全部回来了。
还有那个人。
那个人就在一切恐惧的尽头,对她诡异的笑着,说:“阿余,朕等你很久了。”
阿余,朕,等你很久了。
桑余猛的睁开眼睛。
她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胸口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素白单薄的衣衫。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雕花床榻,金丝帷帐,烛火幽幽,空气中弥漫着沉香的味道。
桑余下意识要起身,却听到一声脆响。
她的手腕和脚踝,全都被铁链锁住了。
她瞳孔骤缩,猛地抬头。
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从上方投来。
祁蘅就站在床边,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他一身玄色龙纹常服,目光沉溺温柔,看见她醒来,唇角噙上一丝同样温柔的笑意。
“醒了?”他缓缓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再一次触碰到她,祁蘅觉得自己的全身的血液终于开始流动了,沸腾了,一点一点的活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要睡到明日呢。”
桑余猛地挣动铁链,冰冷的金属在腕上勒出红痕:“祁蘅,你疯了吗?我已经要成婚了!”
祁蘅置若罔闻,仿佛没听见“成婚”二字。
他只是有些惊喜地握住她的手腕,问:“你的武功恢复了?真好……”
桑余被他触碰的瞬间浑身僵硬。
祁蘅却温柔地抚过她手腕上的红痕,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可是你恢复了就会很麻烦……这不在我的筹谋范围内,所以我只能先把你锁住。”
祁蘅俯身在她耳边,小心又贪恋的吞噬着她的味道,那点若有若无的香味钻进鼻腔,一瞬间就舒缓了他整整三年的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