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6)

  “徐昭仪一早来清梧院,有何贵干?”

  徐昭仪绕着院子走了一圈,故意用绣鞋踢了踢那筐发黄的菜:“都是同侍陛下,所以我来看看,姐姐缺什么。”

  她凑近桑余,压低声音,“姐姐何必硬撑?去给陛下认个错,什么荣华富贵没有?”

  桑余直视她的眼睛:“多谢昭仪好意,清梧院缺太平,若你还要寻事,只会和你不太平。”

  大概是没想到桑余这么不给面子,徐昭仪脸色一沉:“不识抬举!”

  她一甩袖子,“那你就在这儿饿着吧,我们走!”

  ——

  御书房内,

  “陛下,徐昭仪求见。”赵德全轻声禀报。

  赵德全迟疑了一下:“昭仪说……她刚从清梧院回来。”

  祁蘅猛地抬眼,声音克制:“让她进来。”

  不到片刻,徐昭仪袅袅婷婷地走进来,还未行礼就被祁蘅打断:“她怎么样?”

  第18章 闹别扭

  徐昭仪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刚要行礼,就被祁蘅打断:“她怎么样?”

  徐昭仪眼中闪过一丝娇滴滴的埋怨,很快又换上恭敬神色:“依着陛下的要求,臣妾今日早早的就去看望桑姐姐,谁知她不但不领情,还......”她故意欲言又止。

  “还什么?”祁蘅的声音生出几分好整以暇。

  “还说清梧院缺的是太平,若臣妾再寻事,只会和臣妾不太平。”徐昭仪捏着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臣妾一片好心,倒被当成驴肝肺......”

  出乎意料的是,祁蘅嘴角竟微微上扬。

  他想起桑余说这话时的样子——一定是那副冷硬的神情,微扬的下巴,还有那双永远不肯服输的眼睛。

  像一只时时刻刻都警惕的小猫。

  他喜欢她对别人那个样子。

  只是不喜欢她对自己也那样警惕。

  “是她的性子。”祁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愉悦。

  徐昭仪愣住了,不明白皇上为何不怒反笑。

  “她可有......”祁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可有哭?可有难过?”

  “回陛下,桑姐姐看起来精神得很,倒像是乐在其中。”徐昭仪酸溜溜地说,“还把陛下册封大典上的赏赐都打算拿去当了换吃食。”

  祁蘅的笑容僵在脸上。

  典卖?

  拿皇帝的东西去典卖?

  “啪”的一声,祁蘅手边的茶盏被扫落在地。

  碎瓷片溅到赵德全脚边,他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昭仪浑身也是一僵,吓得连忙后退两步跪了下来。

  这只猫,胆子还真是大,也不想想整个宫里有谁敢收皇帝的御赐之物。

  祁蘅有气没处撒,想来想去忽然猛地转身,吩咐赵德全:“去,把内务府总管给朕叫来!”

  半刻钟后,瑟瑟发抖的总管跪在满地碎瓷中间。

  祁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说清梧院的份例,被克扣得连老鼠都饿跑了?”

  总管额头抵地:“回陛下,是按您的旨意减半……”

  “朕说的是减半!”祁蘅拿册子扔过去,“不是让你们连饭都不给她吃饱!”

  册子砸在总管脸上,他趴在地上突然福至心灵——皇上这是心疼了又拉不下脸啊!

  “奴才该死!这就按婕妤的份例补上,不,按贵嫔的份例……”

  “谁让你多事!”祁蘅却更怒了,“就按良娣的份例,一钱银子都不许多!”他喘着粗气在殿内踱步,像头困兽,“再让朕知道你们作践她……”

  话未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作践她的分明是他自己。

  赵德全看着皇帝突然黯淡下来的眼神,悄悄挥手让总管退下。殿内又只剩一片寂静。

  “她小时候...”祁蘅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什么都不怕得,就怕饿,饿的时候连睡都睡不好。可很多时候有一口吃的,都先紧着朕。”

  “可现在宁可卖首饰,也不肯来求朕。”

  赵德全鼻子一酸。

  他记得有一年陛下饿了很多天,是桑娘娘偷了御膳房的馒头,被逮到时死死攥着馒头,挨了十板子都没松手。

  “陛下,要不老奴……”

  “不必。”祁蘅已经恢复了冷峻神色,“既然她骨头硬,朕倒要看看能硬到几时。”

  以前那么听话,那么在意他的桑余,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烛火噼啪一跳,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窗外开始飘雪,是今冬第一场雪。

  祁蘅想起清梧院的炭盆,这会子应该也是空的。

  赵德全默默低头收拾散落的奏章,心里却明镜似的——皇上这是气桑良娣不肯服软,更气自己拿她没办法。

  “赵德全。”

  “老奴在。”

  “传朕口谕,清梧院......”祁蘅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每日再加一筐银丝炭,人要是冻伤了你们就都给朕去死。”

  赵德全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嚯,这哪是惩罚?分明是变着法儿地疼人!

  “还有,让太医院隔日找个由头去请脉。”祁蘅背过身去,声音闷闷的,“别说是朕的旨意。”

  ——

  天刚亮时,雪下大了,雪粒子簌簌地敲打窗纸。

  桑余从浅眠中惊醒,发现屋内比往日更冷——炭盆早已熄灭,只剩几点猩红星子蜷在灰白余烬里。

  她裹紧单薄的中衣推开窗,寒气混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院中那株老梅树已覆了层薄雪,枝桠间悬着冰凌。

  “娘娘仔细冻着。”林嬷嬷端着一盆热水过来,“是冷了吗?那老奴去讨些炭……”

  林嬷嬷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桑余这才发现老嬷嬷只穿着夹棉袄子,可见司衣局连过冬的衣物都没给她们发。

  “嬷嬷穿我这个。”桑余解下自己的绒缎斗篷。

  “这怎么使得!”林嬷嬷急得直摆手,桑余却硬是把衣服裹在了她身上。

  话音刚落,清梧院的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第19章 我带你走吧

  云雀揉着眼睛去开门,却被眼前的阵仗惊得倒退两步

  ——十几个太监抬着箱笼鱼贯而入,领头的正是前日来克扣份例的李公公。

  “良娣娘娘万福!”

  李公公笑得满脸褶子堆成了菊花,哪还有半分昨日的刻薄相,“陛下惦记着天寒,特意让奴才们送些过冬的物件来。”

  桑余披衣站在廊下,看着太监们手脚麻利地往院里搬东西,

  整筐的银丝炭码得整整齐齐,鼓囊囊的棉被透着新棉的清香,米面油盐堆得像小山,最扎眼的是还有两件崭新的白狐裘。

  “这……都是陛下的意思?”林嬷嬷声音发颤,枯瘦的手抚过一匹厚实的云锦,那是连低等妃嫔都用不上的好料子。

  李公公弓着腰凑到桑余跟前:“可不是!陛下半夜亲自下的旨,尚宫局熬了通宵备的货。”他压低声音,“徐昭仪昨儿讨要白狐裘都没得呢。”

  云雀脸上还有耳光印:“昨儿浣衣局那帮老婆子么可不是这般嘴脸。”

  李公公搓着手笑:“浣衣局那帮没眼力见的婆子,奴才已经教训过了。”

  桑余突然觉得胸闷。这些突如其来的恩赐像一记耳光,火辣辣甩在她脸上——

  他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典当首饰,知道她挨饿受冻,甚至知道她每夜蜷在冷榻上难熬。

  等太监们点头哈腰地退下,林嬷嬷忽然眼睛红了,说着就要跪下谢恩,心里觉得欣慰至极:“陛下心里终究是有娘娘的!”

  “嬷嬷……”桑余去扶她,却被老嬷嬷反手握住手腕。

  “老奴知道娘娘委屈...”林嬷嬷哽咽着,“可这深宫里,能得君王一点真心,是多少人求不来的福分啊!”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桑余的心头。

  桑余望向满院的赏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原以为自己的倔强只伤己不伤人,觉得自己折腾下去也是她和祁蘅两个人的事。

  可如今林嬷嬷生满冻疮的手、云雀脸上未消的红痕、小进福一身的伤,都沉甸甸地压在她良心上。

  那个人,抬手从指缝中流露出一点恩赐,都可以让这些人的日子好过万分。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桑余喃喃自语。

  如果服个软就能让身边人过得好些,她那点骄傲又算什么呢?

  可当她抬头望向宫墙外——那里漫山遍野的野花,有不用跪着说话的人生——喉头又涌上铁锈味。

  那样的自由,真的算奢求吗?

  “娘娘?”云雀担忧地唤她。

  桑余回神,发现自己的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

  她松开手,朝担忧的众人笑了笑:“把炭火分给偏殿当值的宫人,他们夜里也冷。”

  转身时,一片雪落在她后颈,像谁冰凉的手指轻轻一点。

  桑余知道,这是祁蘅给她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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