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85)

  他懂了。

  李识衍不是装的,是真的放下了。

  放下了对自己的所有忌惮,把他这道刺痛的疤彻底挖掉了。

  李识衍知道,桑余不在意祁蘅了。

  他就也不会在意祁蘅。

  桑余的心定了,李识衍不会再盯着他,不必再攥着心,不必再怕他会从自己手里抢走什么。

  因为桑余选的是自己。

  风从窗棂吹进来,掀动祁蘅素色的袍角,也吹得远处的喜锣声更亮了些。

  媒婆脆生生的嗓音在堂中扬起来,高喊着喜庆说辞:“吉日良辰当接亲,才子佳人喜相逢——请新妇出阁喽!”

  话音落时,屏风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桑余由柳凤凤搀扶着,缓缓走了出来。

  她脚下踩着大红的绸缎,从闺房一路铺到厅堂中央,像条暖融融的路。

  桑余手中握着镶金却扇,半遮着面容,凤冠上的珍珠流苏随着步子轻轻晃,垂在扇沿边,添了几分朦胧的娇俏。

  一步,两步……她朝着李识衍的方向走过去,霞帔上的金线绣纹在光下流转。

  祁蘅的心猛地揪紧了,指尖攥得杯身发僵。

  桑余穿上婚服的模样……原来是这个样子的。

  和他无数次在幻觉里见的不同。

  幻觉中,桑余好像总隔着层雾,嫁衣也是模糊的,只依稀看是红色,却总是不清楚,因为他没有见过桑余真正穿着婚服的模样。

  可眼前的她,比他能想象到的所有模样,都要美得多。

  是明媒正娶啊。

  锣鼓声、道贺声还在耳边闹,祁蘅却觉得周遭静得厉害。

  他亲眼看着她,一点点走向李识衍,看着李识衍眼里映出的光,忽然心口拧着疼了起来,疼的他几乎快要坐不住了。

  明媒正娶,这四个字,是他这一生,都没法给她的。

  他曾握着她的手说过护她,却连一件光明正大的嫁衣都给不起。如今她穿着别人备下的婚服,要去赴一场明媒正娶的约。

  那本该是他盼的,却终究成了他只能远远看着的景象。

  李识衍抬手,轻轻扶住了桑余的手。

  祁蘅看见桑余微微侧头,却扇似乎动了动,像是对李识衍笑了。

  那一笑,和他无关,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们牵起那截鲜红的连理绸,并肩往外走。

  桑余的步子很缓,祁蘅看见她凤冠上的流苏晃啊晃,晃的自己眼花。

  她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接亲的锣鼓声又响起来,比先前更亮堂,衬得他周遭愈发静。

  直到那抹红彻底消失在府门外,祁蘅才缓缓松开紧攥的手指,指节泛着白,连带着心口那处,也空落落的,像被风刮得生疼。

  耳边喜乐喧天,孩童的欢笑声格外清脆。

  恍惚间想起那年,桑余也是这样,站在通红的灯笼下,对自己说喜欢,向往着盼着祁蘅以后也能给她满堂的红。

  现在她大概也这样笑着,只是不再是为他。

  祁蘅垂下眼睛,茶面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明明是日头正盛。

  第246章 错过

  柳凤凤搀扶着沈夫人站在朱漆大门前,望着迎亲队伍远去的方向。

  漫天红绸在风中翻飞,锣鼓声渐渐消散在长街尽头。

  李识衍浩浩荡荡的,终于娶走了他心爱的人。

  沈夫人用手帕按了按眼角的泪,柳凤凤也红了眼。

  李识衍终于和桑余终成眷属了。

  “伯母,风大,我扶您回去。”

  沈夫人点了点头,一群人正要回府。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一片尘土。

  季远安飞身下马,衣袍翻飞,神色紧张。

  柳凤凤一怔,这时候,季远安不应该在摘星楼喝喜酒么?

  “你怎么来了?”

  季远安上前,声音里压着明显的焦灼:“陛下呢?”

  柳凤凤愣住:“什么意思?皇上也来了?”

  沈夫人也变了脸色。

  季远安点了点头,急忙快步冲进院内。

  院里到处都是宾客,混乱的紧,看了半天,也没有一个是祁蘅。

  沈夫人似有所悟,提着裙摆快步跟上:“若没猜错,该是在二楼东厢的那位贵宾。”

  季远安闻声,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

  他猛地推开雕花木门——

  祁蘅静坐在窗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窗外飘落的红绸拂过他的肩头,又无声滑落。

  “陛下!”季远安长舒一口气,随即又急又怒,“找了你多久,您就非要这样折磨自己吗?”

  祁蘅没有回头,只是听着渐渐隐去的锣鼓鞭炮声,问:“桑余……嫁走了?”

  季远安喉结滚动,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他这个样子,季远安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祁蘅轻笑一声,指尖探出窗柩,觉得这风有些冷,像快要下雪了。“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

  “陛下,宫里已经找您找疯了。”

  祁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苍白的手指微微发抖,“我知道你会找到我的,我已经好几日没用过那些香了,没想到戒掉那东西会那么痛苦,可我还是想撑住,忍了这么久,只是想用这双清醒的眼睛,好好看着她笑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上,转瞬就没了痕迹。

  季远安上前,在祁蘅对面坐下。

  他又把窗子关上,隔绝了一切喜庆的红,屋内愈发寂静。

  “如今可死心了?”季远安低声问他。

  祁蘅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茶已凉透,映出他愈发苍白的脸色,最终轻摇了摇头。

  “怎么办呢?”他忽然轻笑一声,声音沙哑,“我还是喜欢她啊……我忘不掉,大抵到死也忘不掉,所以她当时忘掉我,是不是也是这么痛苦?”

  “我们二人,就像那些民间的话本子,可我不知道,写这个本子的先生,为什么要为我们布这样一个死局,是我做的恶事太多了么?为什么要在我冷心冷情的时候,她真心的对我。在我开始爱她的时候,她却已经放下了。”

  “为什么……我们之间就是错过?为什么我曾经要那么对她?为什么我不能好好待她……”

  话音未落,祁蘅突然眉头紧蹙,一口鲜血呕在掌心。

  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地上绽开刺目的花。

  “陛下!”季远安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

  门口的柳凤凤也吓得捂住了嘴,转身就要去寻郎中。

  祁蘅却一把抓住季远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嘴角还挂着血丝,却扯出一个习以为常的笑:“不疼,我都习惯了。远安啊,送我……回宫吧。”

  “你这个样子怎么赶路?”季远安急道。

  祁蘅摇摇头,目光扫过屋内喜庆的陈设:“不能……弄脏这里,这是阿余的家……”他喘息着,声音越来越弱,“也是她的喜宴……太晦气了……”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就脱力般靠在季远安肩上。

  祁蘅的力气一点点小了。

  消瘦的,苍白的,仿佛一碰就碎。

  季远安扶着祁蘅摇摇欲坠的身子,朝柳凤凤道:“凤凤,不必叫郎中了。”

  或许,郎中来了也没有什么用吧。

  “府院后门在哪儿?我想带陛下回宫。”

  柳凤凤咬了咬唇,推开雕花木门,引着他们往僻静处走去。

  她讨厌这个皇帝。

  可她看过那么多话本子,她明白祁蘅,更在此刻突然意识到,有些错过,是要贯穿两个人一生的。

  到底是谁铸就的呢?

  季远安将祁蘅背在背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他们穿过回廊,上了马车。

  朝着与迎亲队伍相反的方向离去。

  渐行渐远。

  祁蘅虚弱地靠在季远安怀里。

  他脸色苍白,唯有唇边那抹血迹格外刺目。

  “远安……”祁蘅忽然轻声开口,“我前些日子,常做一个梦。”

  季远安小心翼翼地为他拭去额角的冷汗:“陛下别说话了,养养精神,我们快回宫了。”

  “梦里……”祁蘅恍若未闻,眼神渐渐涣散,“阿余没有为我去杀人,我也没有……因为那些可笑的虚荣伤害她,骂过她,我没有找陆晚宁。”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消散掉:“我没做皇帝,她是我的王妃……”

  季远安感觉肩头一沉,祁蘅已经闭上了眼睛,唇角却还挂着淡淡的笑意:“我们有一块不大的封地……她每天都会喊我的名字,我每日都能见到她,我们去逛灯节,吃糖葫芦,种满了桑葚花,像寻常夫妻……”

  轿子轻轻摇晃,祁蘅的声音几不可闻:“这样的梦……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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