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19)

  贺昭仪立刻接话,言语中难以遮掩的笑意:“皇祖母有所不知,桑妹妹出身不高,能拿出这样的绣品已是不易了。”

  殿内响起几声轻笑。桑余面色不变,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这样吧,”陆晚宁忽然开口,看起来像是解围:“臣妾瞧着桑姐姐身姿轻软,舞应是跳的极好,不如今日为皇祖母献上一舞,权当补上这份寿礼如何?”

  太皇太后垂眸思虑,觉得这个提议十分有趣。

  桑余心头一紧。

  她根本不会跳舞,陆晚宁此举分明是要她当众出丑。

  她下意识地抬头,不知如何是好。

  祁蘅却漫不经心地品着茶,似乎对眼前的局面毫不在意。

  “臣妾……”桑余咬了咬唇,“臣妾愚钝,并不善舞。”

  “哦?”太皇太后挑眉,“那你这是觉得,哀家为难你了?”

  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桑余感到无数目光刺在自己身上,有嘲弄的,有看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桑余知道,太皇太后本身就不喜她。

  怎么偏偏这时候被推上风口浪尖……

  正不知所措时,桑余目光忽然与站在殿侧的季远安交汇上,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臣妾献丑,那便为皇祖母献上一曲舞剑。”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嫔妃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一个桑余会提出舞剑。

  太皇太后显然也愣住了,片刻后才道:“倒是有趣,准了。”

  桑余走向季远安,在他面前停下。

  季远安面容冷峻,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上次一事,他们之间不欢而散。

  “季统领,”桑余直视他的眼睛,“可否借剑一用?”

  季远安眉头紧锁,看向她手腕的伤,想起她说自己已经提不动剑了,如果她没骗自己,如果那是真的……

  他不由神色复杂:“良娣当真要如此?”

  “现在这个局面,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两人对视片刻,季远安终于解下佩剑递给她,低声道:“小心些。”

  桑余接过剑,暗暗说了一句谢谢。

  这一幕恰好落在祁蘅眼中,皇帝的眸色瞬间暗了下来。

  殿中央,桑余持剑而立。

  她缓缓抽出长剑,寒光映照着她平静的面容。

  这一刻,她似乎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良娣,而是曾经那个令他人闻风丧胆的暗卫。

  剑起,如惊鸿掠影。

  桑余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花哨的舞姿,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凌厉的杀气。月白色的纱衣随着她的动作翻飞,宛如月光下的蝶影。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贺昭仪回过神来,不服气的白了一眼。

  陆晚宁却眼中含着笑,根本不在意她此刻出尽风头的模样。

  而祁蘅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桑余身上,没人会比他更熟悉桑余持剑的模样。

  “不错。”太皇太后露出笑意,“倒是赏心悦目,比你平日的柔弱要顺眼多了。”

  桑余的剑势戛然而止。

  她收剑入鞘,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从前这种舞剑的花样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如今却是费力。

  但她更觉得可笑的是……这些剑法,明明是师父教给自己自救的。

  明明护了祁蘅那么多次。

  可如今,她武功尽失后,却只能拿来供人取乐。

  “多谢季统领。”桑余转身,将剑还给季远安。

  季远安接过剑,低声道:“你没事吧?”

  桑余摇摇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扛过去了,寿宴才可以继续。

  桑余安静地坐在角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只希望众人尽快把目光从她身上挪走。

  贺昭仪不住的投去讥讽的目光,而陆晚宁则时不时地看向祁蘅,她也在揣测皇帝的心思。

  “陛下,”赵德全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

  祁蘅抬手制止了他:“不必。”

  祁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桑余。

  “她本事大的很,想到求别人帮忙,也不求朕。”

  第22章 逃离

  寿宴的热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觥筹交错间,桑余借着众人观赏杂耍的空档,悄无声息地退到殿外廊柱的阴影处。

  她深吸一口冬夜凛冽的空气,稳住慌乱的心跳。

  她怕祁蘅看见她。

  正愁时,远处传来陆晚宁清越的笑声。

  桑余透过雕花窗棂望过去,看见她正举着琉璃盏向祁蘅敬酒,广袖滑落,露出皓白如雪的手腕。

  祁蘅一把握住,扶住她,不让她跪。

  两个人彼此在意,相敬如宾。

  陆晚宁笑起来时,祁蘅就会温柔的看着她。

  他们在北寒部落的那三年,应该也是这样举案齐眉。

  桑余收回心绪,不带一丝眷恋的转身没入黑暗。

  就是现在。

  她动作迅速,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有林嬷嬷浑浊的眼睛追随着她的背影,在袖中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穿过回廊时,冷风卷着细雪灌进桑余的领口。

  月白色的宫装褪去,里面还穿着一件方便行走的夜行衣。

  这样不起眼的衣服,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桑余没走宫灯通明的主道,而是踩着积雪覆盖的梅林小径,这条路上今夜不会有人。

  石狮子就在慈宁宫偏门的阴影里,桑余藏在后面翻找。

  “我还以为良娣怕了,不会来。”

  路怀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惊得桑余心乱了一拍。

  回头,路怀安今日一袭玄色劲装几乎融在夜色里,唯有腰间悬着的羊脂玉佩泛着温润的光。

  桑余怔了一下,这玉佩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了。

  “路公子,”桑余声音很轻,顺势摸到了那包衣服,紧张的问:“我真的可以离开了吗?”

  路怀安没立即答话。

  他解下大氅裹住桑余单薄的肩膀,手指在系带处停顿片刻。

  他看见她真挚的眼睛,在夜里亮着。

  “车马就在西华门外候着。”他开口,声音却不像往日那般带着戏谑,“换好衣裳我们就走。”

  桑余点了点头,抱着包袱闪身到假山后。

  刚换上粗布麻衫,桑余忽然听见路怀安在外头轻叩山石。

  “有人来了?”她屏住呼吸。

  “没有。”路怀安的声音隔着山石传来,闷闷的,“只是......想问你,真的打算离开吗?”

  桑余系腰带的手一顿。

  这话古怪,但此刻她满心都是即将触摸到的自由,竟没察觉他语气里异常的紧绷。

  宫墙外隐约传来梆子声,桑余急得眼眶发烫:“现在说这些做什么?不是说好——”

  “老奴来迟了。”

  沙哑的女声打断了她。

  送丝绢的婆子佝偻着背从角门摸过来,手里提的灯笼照出脸上纵横的沟壑。

  桑余知道,这就是能带她离开的人。

  老婆子对着路怀安恭恭敬敬唤了声:“大人。”

  雪粒子突然密集起来,砸在桑余睫毛上化作冰冷的水珠。

  她看着路怀安从婆子手中接过斗笠戴上,玄色身影与宫墙阴影融为一体。

  桑余终于明白今夜路怀安身上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变了,不再是世家公子闲散的姿态,而是若即若离的疏远。

  “走。”路怀安简短地说。

  婆子拎起灯笼引路,桑余低着头跟在身后,藏起了身形,假装只是一个村姑丫头,

  桑余浑身的血都快冻住了,她想起过去,想起清梧院,想起在这宫里蹉跎的十一年。

  终于都要结束了。

  自由近在咫尺的狂喜与突如其来的紧张撕扯着她,最终化作脚下一步步踩实的雪印。

  宫门越来越近,守门的侍卫像没看见他们似的垂首而立。

  桑余数着自己的步子,当看见门缝外晃动的马车灯笼时,她几乎要跑起来——

  “轰!”

  沉重的宫门突然在眼前闭合,震落的积雪迷了桑余的眼。

  她踉跄转身,一支羽箭破空而来,“铮”地钉在她面前三寸。

  被发现了?

  “路怀安!你快走……”

  桑余下意识的出声,想推开路怀安。

  她不能再牵连他。

  可一回头,却摸了个空。

  只见路怀安站在三步之外,目光沉寂,甚至麻木的望着她。

  月光将他映成漆黑的剪影,唯有腰间的玉牌反射出冰冷的光。

  朱红的宫墙之上,不知何时已立满黑影。

  月光勾勒出他们手中长弓的轮廓,箭镞隐匿在夜里,对准了桑余。

  路怀安说:“你今夜,不该走的。”

  他的声音不再慵懒带笑,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箭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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