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阿依娜的气焰渐渐消了下去,眼中泛起一丝委屈和埋怨:“可是陛下这半个月都未来看过本宫一次……”
她声音娇软,仿佛方才那个挥鞭伤人的不是她。
祁蘅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回案几前,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污:“公务繁忙。”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阿依娜,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况且,朕还要盯着那个人,不是么?”
阿依娜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祁蘅口中的“那个人”指的是李识衍。
她咬了咬唇,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宫女被扶走的方向:“那陛下一定要杀了那个贱婢!”
“自然。”
祁蘅轻轻笑了,那笑容春风拂面,却让一旁的容妃不寒而栗。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皮都没抬,“今晚朕就命人将她沉塘,可好?”
容妃站在殿角,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绞紧。
她从未见过陛下这般纵容一个妃嫔,即便是当年的陆晚宁也不曾有过这般待遇。
殿内熏香袅袅,却掩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阿依娜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
母后教过她,中原人就喜欢趋炎附势,自己本就长久不得陛下召见,肯定会有奴才欺负她。
她本就是想趁此机会杀鸡儆猴,闹到祁蘅面前,让别人都记住她的身份和地位,记住她在祁蘅心里的分量,不敢再随意造次。
今日,目的也算达到了。
阿依娜又阴阳怪气了几句容妃,这才离开。
待到阿依娜离开,祁蘅忽然开口:“容妃。”
她是宫里的老人,曾经与桑余交好,祁蘅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其他可信的人了。
正要退下的容妃脚步一顿,转身行礼:“陛下有何吩咐?”
“那个宫女,”祁蘅垂眸看着地上未干的血迹,“你尽快将她送出宫去。”
容妃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诧。
陛下竟是在骗阿依娜?
可转念一想,更觉不可思议——祁蘅从来不是会为了一个低贱宫女性命而费心的人。
“臣妾……遵旨。”
容妃压下心中疑惑,缓缓退下。
祁蘅却又咳嗽起来。
这次咳得格外厉害,帕子上洇开大片暗红。
春连见此,忙遮住帕子,回过神来,急忙冲底下的宫人呵斥:“还愣着干嘛?去打些水将殿内清扫干净,一群没眼力见儿的!”
殿内的人还没看清陛下怎么了,就被春连全都遣送了出去。
祁蘅将染血的帕子攥在掌心,望向殿外。
为什么要救一个无关紧要的宫女?
其实,只是自那日在大佛寺叩拜后,他便开始数着手上沾染的每一滴血。
若能少造一份杀孽,或许佛祖就能听见他的祈愿——让桑余和她的孩子,平安喜乐。
祁蘅缓缓直起身子,望着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菜肴。
他拿起玉箸,轻声道:“没事,先吃饭吧。”
春连欲言又止,却见陛下已经夹起一块鱼送入口中。
这些都是阿余亲手做的。
吃一顿,便少一顿。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连最细小的配菜都不放过。
春连在一旁看得心酸,悄悄背过身去抹眼泪。
陛下近来愈发食欲不振,唯独对桑姑娘送来的饭菜,总是吃得干干净净。
第257章 下手
阿依娜回到寝殿,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
打完人,还真是有点累。
她斜倚在软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这样看来,陛下对那贱人分明余情未了。
等他出手,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如自己先发制人。
以眼下祁蘅对自己的宠爱,就算真的杀了桑余,也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殿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姣好的面容忽明忽暗。
不过……直接去杀她也不可行,那贱人武功高强,怕是不好得手。
到处都是宫人,得想个办法出宫才是。
出宫倒是不难,怎么把桑余引过来,可得好好想想办法。
——
城南,墨香斋。
外头冷得出奇,书铺里墨香四溢,炉火烘得人昏昏欲睡。
柳凤凤裹着件白裘棉袍,正窝在暖炉旁的藤椅上打盹。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将柳凤凤从睡意中惊醒。
“你这个不长眼的贱民!敢冲撞我们家小姐!”
“对、对不起……小的不是故意的……”
是自家书铺伙计阿福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柳凤凤心头一紧,从二楼围栏处往下望。
只见书铺门口,一个穿翠色丫鬟服的女子正叉着腰,对着阿福厉声呵斥。
她身旁还站着个穿云锦长裙的富贵小姐,正用帕子嫌恶地擦着裙摆,脸色难看。
柳凤凤不敢耽搁,急忙提着裙摆从楼梯上跑下来,快步走到那主仆二人面前,替阿福打圆场。
“这位姑娘,我这伙计性子老实,定不是有意冲撞您家小姐的。您若是觉得受了委屈想讨个偿,不妨开个价,我们赔给您。”
“不是有意?”那小姐突然提高声调,声音里满是不屑,“本小姐这云锦裙,是江南织造局专供的料子,染一次色就要耗上半月功夫,你赔得起吗?”
柳凤凤眯起眼睛,心里瞬间有了数。
这主仆二人的做派,哪里是来讨偿的,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她正想再委婉劝说,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那翠衣丫鬟却突然往后退了半步,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油纸包。
“嗤啦”一声,油纸包被扯开。
白烟炸开的瞬间,柳凤凤只来得及屏住呼吸,却还是吸入了少许。
她踉跄着扶住书架,视线开始模糊:“你们……不是……”
还没说完,柳凤凤就没了意识。
旁边的伙计见此,一下子急了,忙上前想扶起柳凤凤,可还没迈出一步,就也重重倒了下去。
诺雅挑了挑眉,冷笑一声,对身旁人道:“带走!”
阴影处立刻闪出两个黑衣人,架起昏迷的柳凤凤迅速离去。
——
柳青苑一路快马,疾驰奔至摘星楼,马蹄下雪粒飞扬。
下了马,他也顾不得平日的礼数,一把推开拦路的侍卫,急迫地喊道:“识衍!李识衍?!”
桑余在楼上,听到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放下手中的笔就迎了出去。
桑余见柳青苑一副急切的模样,心中涌出不祥的预感。
“柳大人?出什么事了?”
柳青苑声音颤抖:“识衍呢?我有急事找他!”
“陛下今日一早便传召了他,早朝结束后便随着去了御书房,到现在还没回来。”
“糟了!”柳青苑猛地松开手,往后踉跄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他深吸一口气,才艰涩地吐出那个让人心惊的消息,“凤凤……凤凤被人掳走了!”
“什么?”桑余脸色骤然一变,方才还带着几分平静的眼神瞬间乱了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半个时辰前!”柳青苑颤声道,“我刚从城南墨香斋赶过来,伙计醒了之后立刻派人来报信,说有两个黑衣人用迷香放倒了凤凤和他,把凤凤带走了!”
桑余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柳凤凤的墨香斋虽只是个书铺,但京中稍有门路的人都知道,铺子背后靠着摘星楼,更有李识衍暗中照拂。
寻常盗匪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在京城闹市掳人,这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就在这时,楼下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
宋元提着一个油纸包匆匆赶来,脸色同样凝重。
他见到桑余和柳青苑,未顾得上行礼,急忙将油纸包递了过去,沉声道:“夫人,柳大人,这是从墨香斋地上收起来的迷香。我刚才仔细验过,这迷香的气味不似咱们中原常用的迷香,倒像南疆那边特有的。”
南疆……
阿依娜……
桑余几乎是一瞬间确定,就是她。
“宋元,”桑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立刻进宫,务必将此事告知识衍,我和柳大人去寻凤凤!”
宋元刚要应声,摘星楼的老仆却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素笺:“夫人,方才有个女子在门外留下这个,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桑余一怔,仓皇地接过信,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用力咬了下舌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信笺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迹:
【城西驿站,请李夫人一人前来,喝茶一叙。】
城西驿站,正是南疆使团在京中驻扎休养之处。
宋元看到信,气的不行:“太可恶了,这是真当我大元拿他们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