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202)

  我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躯体,只能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她平静的面容。

  还好,她没有哭。

  我的阿余终于不会再为我落泪了。

  否则,这样对她太残忍了,她已经为我流了那么多泪。

  后来,季远安带走了我的尸首,而李识衍接走了桑余。

  不知为何,我的魂魄却被牵引着,只能跟着桑余走。

  就这么飘向摘星楼。

  我看着她坐在窗前,李识衍为她披上外袍。

  她对李识衍说:“会忘记的。”

  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忘记我吗?

  也好。

  可我心里又泛起细密的疼——虽然魂魄已经不会疼了。

  我还有那么多话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想说阿余我爱你,像渴求糖果的孩童,明明想要却总是装作不屑一顾。

  她曾把整颗心都捧给我,我却用最刻薄的话将它碾碎。

  当她终于心灰意冷转身离去时,我才惊觉自己早已离不开那份温暖。

  我的世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除了阿余。

  她怎么可以走?

  所以我做了那么多蠢事。

  用锁链,用威胁,用尽一切卑劣的手段想要留住她。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每次悔悟,却都会在她身上留下新的伤痕。

  那双曾盛满星子的眼睛,是怎么在我手中渐渐黯淡的?

  我坐在她对面,她看不见我,我却可以看见他们的一切。

  多可笑,如今我连一阵风都不如,再不能掀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可我看着李识衍轻抚她的长发,抱着她,说:“阿星,你以后有我,就足够了。”

  桑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趴在李识衍的肩膀上,目光里很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总觉得,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开心快乐。

  好像和曾经与我一起时并无区别。

  她曾经为了报恩,便事事护着我,用“爱”催眠自己遭受的一切伤害。

  如今也是为了报恩,便与李识衍恩爱白首。

  我相信李识衍会对她好。

  好一辈子。

  桑余大抵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也“爱”着李识衍。

  是我,让她再也不会开心了,再也不会肆无忌惮的去对一个人铺开真心。

  神佛啊,能否再怜悯我一次?

  我愿永堕无间地狱,只求换得重新来过的机会。

  阿余,其实我......

  魂魄突然开始消散,最后的执念化作一缕青烟。

  那些没说出口的忏悔、迟来的爱意,终究没能抵达她耳边。

  只凝成一缕极淡的青烟,缠在她鬓角一瞬,又匆匆散开——

  我其实,还想再多看看你。

  第269章 卷二:烧信

  惊蛰二月。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皇宫的青砖都被浸润得发亮,连檐角垂下的雨帘都泛着凉薄的光。

  桑余从噩梦中惊醒。

  她一身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着,指尖更是不自觉地揪紧了锦被。

  昏迷了几日,她一直在断断续续地做一个梦。

  一个极度真实的梦。

  她梦见祁蘅与陆晚宁暗中往来三年。

  梦见祁蘅对她从头至尾都是利用,还把她送给了大皇子当奴。

  梦见最后,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下场凄凉……

  尽管后面的记不清了……

  但梦境里撕心裂肺的痛楚那么真切,以至于醒来后她仍怔怔地坐在床榻上,久久不能回神。

  梦里的祁蘅和她相识了整整十年的祁蘅完全不一样。

  和这个与她一起长大的祁蘅更是判若两人。

  桑余不相信那个陌生的帝王会是她的殿下。

  “不会的...”

  桑余喃喃自语,摇头否认。

  窗外的雨声渐密,她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忽然鬼使神差地披衣起身。

  她不想模糊不清,不想心有余悸。

  于是,便趁着祁蘅昨夜去回宫面圣今早还没回来,独自去到了他的书房。

  推门的瞬间,熟悉的沉水香气息扑面而来,书案上还摊着昨夜祁蘅看了一半的书。

  桑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书架最高处。

  那里摆着一个她从未注意过的紫檀木匣。

  她踮起脚尖,指尖刚触到匣子边缘,忽然听见外间传来脚步声。

  桑余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才小心翼翼地去够匣子。

  只是,太高了,她够不到。

  一用力,匣子整个都重重的掉了下来。

  “哗啦”一声。

  信笺如雪片般散落在地,在地上铺开一片白。

  桑余愣了愣,缓缓蹲下身。

  她捡起第一张信纸,上面的字迹娟秀。

  在看到落款的那一瞬,桑余整个人就已经血液凝固。

  是陆晚宁的名字。

  “殿下亲启,见字如晤。自去岁一别,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又拾起另一张。

  这张是祁蘅的亲笔。

  “晚宁勿念,吾心似君心。待来年春暖花开,海棠花溪,定当……”

  桑余又看下一封。

  一张,一张,又一张。

  桑余跪坐在满地信笺中,发现最早的一封竟可以追溯到两年前。

  原来,陆晚宁被送去北寒和亲的这两年,与祁蘅一直都有私联。

  他们……

  他们一直都挂念着彼此,年年相见。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桑余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凝滞了。

  原来这个梦……不是空穴来风。

  ——

  祁蘅猛地推开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发也被雨水打湿,显然是匆忙赶回来的。

  屋内,桑余正在擦拭书案,闻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平静。

  她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软的笑:“殿下回来了。”

  祁蘅整个人僵在门口,喉结上下滚动,手指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他看见桑余在看她,看见她年轻地面容,看见她湿漉漉的眼,对着自己笑。

  “阿余...”

  祁蘅声音发颤,这两个字在唇齿间辗转了许久,才唤出口。

  心口像是被滚烫的热血浸透,又疼又涨。

  他不敢眨眼,生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那个被他弄丢的阿余,那个在漫长岁月里伤痕累累的阿余,此刻就站在他面前,用最初时那么干净的眼神望着他。

  原来神佛,真的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桑余垂下眼帘,将手中的帕子攥得更紧了些,指节都泛出青白。

  方才翻出的那些书信早已经被桑余规整好,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仿佛从未打开。

  桑余强自镇定,假装一切如常,起身准备离开。

  可祁蘅却突然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桑余猝不及防,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祁蘅的怀抱太用力了,不知道为什么,甚至在发抖,带着雨水微凉的气息,还有他身上独有的沉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祁蘅急促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阵阵震颤。

  一向稳重冷淡的他,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殿、殿下?”

  桑余声音发颤,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她明面上只是个贴身侍女,暗地里也不过是惠嫔娘娘为他培养的暗卫罢了。

  尤其是在今日看完那些书信后,桑余更觉得他们之间不该这么逾越。

  他喜欢的是陆晚宁。

  他送自己的木梳、簪子、衣服……也不如与陆晚宁在一起时随意送出去的任何东西。

  她一个奴婢,自知不能和陆晚宁相提并论。

  好在……一场梦,让她梦到了自己的下场,没有陷得太深,也没有把自己毁的彻底。

  桑余想推开祁蘅:“殿下,您……”

  祁蘅的手臂却突然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低头将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灼热:“别动...就一会儿...”

  桑余怔怔地站着,感受到肩头传来一阵湿意。

  她猛的反应过来,祁蘅在哭。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颤。

  他哭什么?

  该哭的,是自己吧?

  把他装在心里这么多年,其实不过是一件杀人工具,他真的在意的另有其人,还对自己说过那么多模棱两可的誓言,让她心甘情愿的卖命,

  她都还没哭。

  但她推不开祁蘅,只能僵硬的让他抱着。

  窗外雨声渐密,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模糊在一片春凉薄光中中。

  祁蘅很久后才松开怀抱,但却没有让桑余走。

  而是又用双手捧起桑余的脸庞,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仔细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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