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不过是个称呼。”祁蘅微微抬眸,阳光之下凝成两点寒星,“重要的是她现在在我身边过得很好,你大可放心。”
李识衍的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他笑了笑,眼中尽是冷意:“十年不见,我的未婚妻连真名都不敢认了,这也叫很好?”
“未婚妻”三个字像惊雷炸响。
桑余猛地抬头,正对上李识衍通红的眼眶。
然后又看向祁蘅。
她怕听完这句话,祁蘅真的会动怒。
“我……你们别……”
她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又看向李识衍,急忙认真的解释道:“公子待我很好,只是……是我把什么都忘了,对不起。”
李识衍身形微晃,像是被人当胸刺了一剑。
他死死盯着桑余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什么。
“忘了?”他声音发颤,“怎么会……”
桑余轻轻点头,如实说:“去到京城之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所以不是我不想叫沈星,是我一直以为没有名字。”
李识衍忽然上前一步,祁蘅立刻警觉地挡在两人之间。
但李识衍只是固执地望着桑余,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痛楚:“你连我……也不记得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三个人的心。
桑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修长的手指上还留着常年执笔的薄茧,修长如玉。
“母亲同我说了……我们的事。”桑余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间挤出来的,“对不起,只是时过境迁,如今你我皆是物是人非……”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我之间的婚约,不作数了,可以吗?”
话音刚落,桑余就看见李识衍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是啊,桑余这一番话说下来,一个字,一个字都是在往李识衍心口上扎刀子。
他不能理解,也想不明白,他的阿星,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阿星,从小就定下要相守一生的人。
明明还是这个面容,明明还是这双眼睛,怎么丢了十年,回来就告诉他,物是人非,一切都不做数了?
第280章 卷二:亲他
一道闷雷滚过天际,桑余的心猛地一颤。
豆大的雨点骤然砸落,街上的行人纷纷四散奔逃着躲雨,方才的静谧安宁顷刻间就换了模样。
好在出门前桑余带了伞,匆忙撑开时,却发现李识衍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滚落,青衫转眼就湿透了半边。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固执地望着桑余,眼神破碎得让人心惊。
“你……你快躲雨啊?”
桑余有些急了。
李识衍却置若罔闻,一动未动。
桑余无奈地皱眉,突然将伞柄塞进他冰凉的手心:“我们客栈不远,这个你拿着,快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祁蘅一把揽住。
祁蘅利落地脱下外袍,将她严严实实罩在怀中。
玄色的衣料带着体温和沉水香的气息,将冰冷的雨水隔绝在外,他们紧紧靠在一起。
桑余抬眼看了看他,两个人心跳都快了几分。
两人与李识衍擦肩而过。
桑余听见一声极轻的:“阿星......”
那声音裹着雨水的潮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李识衍仍站在原地,手中撑着她给的伞。
伞面上绘着的红梅被雨水浸得愈发鲜艳。
李识衍送给桑余的第一份礼,便是一支红梅簪子。
但桑余不记得了。
祁蘅的手臂紧了紧,带着她快步离开。
桑余最后看见的,是李识衍在雨中渐渐模糊的身影,和那柄始终没有移动半分的油纸伞。
——
回到客栈,桑余和祁蘅两个人都已淋得透湿。
祁蘅的发梢还在滴水,但先取了干帕子递给桑余:“你就不该管那个李识衍。”
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酸意。
桑余听出来了。
她接过帕子,却不急着擦,反而仰起脸看他:“可是殿下方才和我凑得那样近......不开心吗?”
祁蘅一怔,耳尖蓦地红了。
他别过脸去,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开心。”
这两个字几乎是叹出来的,带着藏不住的欣喜。
待回过神来,他急忙板起脸:“快把湿衣裳换了。”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回避。
可就在他迈步的瞬间,桑余突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祁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拽过身子。
紧接着一双冰凉柔软的唇就贴了上来。
窗外雨声嘈嘈,檐下的水帘哗啦啦作响,两个人的手脚冰冷,发丝混乱,滴滴答答的往下落水。
可祁蘅耳中却静得可怕,只能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桑余的睫毛扫在他脸颊上,湿漉漉的,带着雨水的凉意。
他们的衣摆还在滴水,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可相贴的唇瓣却渐渐有了温度。
祁蘅的手悬在半空,一点点回过神来,猛的将这个吻加深。
带着前生今世积攒的思念与愧疚,他紧紧拥着桑余,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自己的胸腔里。
雨水顺着两人的发丝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在这一刻,祁蘅确认了,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都不重要。
什么皇权富贵,什么江山社稷,都比不上桑余,哪怕余生都要在这这里度过,哪怕永远不回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宫,可只要他的阿余还在身边,就够了。
——
这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沈府的门被重重推开。
李识衍浑身湿透地走了进来,面色苍白如纸,唯有眼底干涩又茫然。
听见家丁的声音,沈夫人忙从前厅出来,蓦地看见李识衍这副样子回来,心底惊了一跳,慌忙唤人取来干净衣裳。
“好孩子,快把湿衣换了......”
她将帕子递给李识衍,话音未落,李识衍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帕子,直挺挺跪在了青石板上。
“伯母。”他声音嘶哑,抬起头,眼里尽是潮湿的痛楚和不解:“您告诉我,阿星到底怎么了?她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沈夫人神情猛地凝固。
她看着这个从小当亲儿子疼的孩子,此刻跪在雨里像尊破碎的玉像,心里头别提多难受了。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爆响,映得李识衍半边脸明明灭灭,那眼底的执拗与十年前抱着阿星的小衣裳来找她时一模一样。
“识衍啊......”她颤抖着伸手想扶他,却被躲开。
沈夫人的手悬在半空,终是缓缓收回。她望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识衍,你也瞧见了,阿星这十年变了许多。她身边那位待她极好,我这做母亲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只盼着她余生能平安喜乐。”
李识衍忽然歪了歪头,孩子一样的不解,让他看起来格外脆弱:“可是婚约呢?”
他轻声问,像在问沈夫人,又像在问自己,“明明该与她在一起的人是我啊......”
话音戛然而止。
李识衍忽然意识到,阿星今年已经二十岁了。
十年光阴,过去的这么漫长,竟占去了她半生岁月。
而这漫长的十年里,陪在她身边的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见过她及笄时的模样,听过她满怀少女心事时的笑声,与她经历了和自己一样多的事……
炭盆里的火苗突然爆了个火星,映得李识衍眼底一片猩红。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这双手记得小时候教阿星写字时的温度,记得为她绾发时的触感,却再也抓不住那个会甜甜唤他“识衍哥哥”的小姑娘了。
“她从前......”李识衍喉结滚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明明那么喜欢我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缓缓的飘散在湿凉的空气里。
——
沈府送来请帖时,祁蘅正在给桑余擦头发。
“殿下,沈夫人请您过府一叙。”
侍从恭敬地递上帖子。
祁蘅指尖一顿,心里明白这是为了李识衍的事。
桑余抓住他的衣袖:“殿下,我跟你一起去。”
祁蘅心中微软,一笑,随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他也一定会去,他要和桑余,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第281章 我要娶她做唯一的妻子
沈府正厅内,沈夫人早已端坐在紫檀木桌前等着了,手边的茶凉了,她叫丫鬟去续。
话音刚落,便见祁蘅来了,一身萧瑟又利落的藏蓝锦袍,像一块寒玉。
她微微颔首,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
“祁公子来了,叫你来,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