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释怀了。
他们自己痛苦的活一生也就罢了。
孩子为什么一定也要背着她们这些将死之人的仇恨呢?
“过去的事,我绝不会告诉阿星的。”
祁蘅的脚步还没出宅子,突然猛地顿住,回头看向沈母。
沈母叹了口气,望着祁蘅模糊的身影,摇头道:“你和她,其实有些地方,一点也不像。”
祁蘅的唇轻轻发抖,看着沈夫人,良久才问:“您都知道?”
“第一眼没看出来,难道后来,我还猜不出么?你和那位娘娘,长得很像。”
祁蘅想等到成婚后再坦白的事,此刻就被揭露,他的心再次从云端跌落谷底,他怕现在好不容易步入正轨的一切又脱离掌控。
“那您……为什么没有拆穿我?”
沈母摇了摇头,说:“其实,我想过,哪怕带着整个沈家覆灭,也不要把女儿嫁给她的儿子。可我的夫君已经死了,我不想女儿也不开心。”
她眉眼一点点沉重起来,这么多年,她其实早就已经释然了许多。
“你母亲,也只是想回自己的国,她煽动兵变,无意间害死阿星的父亲,我自然恨过怨过……可我们沈家,却也的确将她害的家国全无、被迫生俘……仇恨相抵,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后来只是怪她,万万不该拐走我的女儿,害我失去她这么多年。没想到啊,她的儿子,最后又在我面前,一次次求娶我的女儿……这世间的纠葛和荒唐,又岂是我一个妇人能够斩断的?”
沈母长叹一口气,透过深宅,看着外面明朗的天,江南许久没有这样的好天气了。
“不如,就将两代人的恨意,都终结在老身这儿吧。”
第288章 大婚(男女主版)
仇恨如同一条永无尽头的长河,可爱不是,爱能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生根发芽。
祁蘅听完沈母这番话,胸腔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
他望着眼前这个历经沧桑却依然心怀慈悲的妇人,忽然明白了桑余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柔和心软从何而来。
他缓步上前,在沈母惊诧的目光中,郑重地跪了下来。
“殿下!”
沈母慌忙要扶他。
祁蘅却稳稳地跪着,仰头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多谢伯母成全。”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替我母妃,向你们整个沈家赔罪。斯人已逝,我祁蘅弥补不了任何,唯有在此立誓,这一生,绝不会再让阿余受半分委屈。”
说罢,他跪着后行一步,对着沈母深深叩首。
石板上传来一声闷响。
祁蘅许久没有起身,像是要把所有的承诺都刻进骨血里。
沈母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
她终于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想要扶起了这个曾经她本不该接纳的人。
祁蘅却一动未动,抬头看着沈母,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阿余在我这里,再也不是‘多余’的余……”
他说,“是‘余生’的余。”
他想,他的余生,就是桑余。
桑余,就是他的余生。
——
大婚那日,整个江南都为之震动。
天还未亮,城中便已人声鼎沸,百姓纷纷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场前所未有的盛事。
皇子娶亲,见者皆有赏,一时间万人空巷,都生怕错过这百年难遇的热闹。
夕阳西沉,满城红灯次第亮起,映得整座城池如坠红霞。
迎亲的队伍自城门一路铺向沈府,十里红妆,锦绣成河。
聘礼一抬接一抬,金玉珠翠、绫罗绸缎,在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浩浩荡荡的仪仗,鼓乐喧天,喜气洋洋。
马蹄踏过青石板路,大红的绸缎锦袍将高马之上的祁蘅衬得鲜衣怒马,满是少年尊贵之气。
原来,就快要娶到她的感觉是这样——每一步都像踏在云端,每一眼都望见余生。
没人知道,这身喜服,他早就在梦里已经穿过千百回。
望着远处张灯结彩的沈府,祁蘅恍然若梦。
自己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幸福与悸动,惶恐与黑暗,都是为了此刻能堂堂正正地走向她。
“阿余,等我。”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像是含着一块糖,甜得心尖发疼,疼的他觉得幸福。
沈府门前,桑余凤冠霞帔,红纱遮面,被喜娘搀扶着缓缓走出。
祁蘅翻身下马,上前,在一片喜乐声中,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余。”他低声唤她,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我来娶你了。”
桑余隔着红纱,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人影,却能猜到他该是怎样雀跃的神情。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殿下,我跟你走。”
祁蘅笑了,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花轿。
夜风拂过,满城红灯摇曳,映着他们交叠的身影,仿佛连天地都在为这一刻作证——
从此,余生皆是你。
……
夜色渐深,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祁蘅带着微醺的酒意回到新房,脚步却比任何时候轻快平稳。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推开门。
桑余正安静地坐在床沿,大红盖头垂落,遮住了她的面容,可祁蘅还是能猜到,她此时是怎样的神情。
她的阿余一定是很乖很乖,又有点怕,怯生生的等着他。
祁蘅走过去,用喜秤轻轻挑起盖头,红绸滑落的瞬间,桑余抬眸看向祁蘅。
烛光映在她含笑的眼底,明艳得让他呼吸一滞。
“阿余……饿了么?”
他回过神,低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酒意的微哑。
桑余点点头。
这一天可真是忙,她一口都没来得及吃。
祁蘅忽然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食盒,掀开盖子,香气顿时溢满新房。
“烧鸡,还有你爱吃的菜。”
桑余眼睛一亮,忍不住笑出声:“殿下怎么还藏了这个?”
“怕你饿着。”
的确。
桑余以前就饥一顿饱一顿,来了江南后,又天天被沈母投喂,很久没饿过这么久了。
祁蘅拉着她坐到桌前,递给她筷子。
两人肩并肩,就像寻常夫妻一样,坐在一起用膳。
桑余小口咬着鸡腿,忽然轻声说:“殿下,其实几个月前,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里,你不要我了,对我很不好。”
祁蘅手里的筷子突然停下。
他转头看着桑余,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沉重道:“……对不起。”
桑余一怔,笑着问:“那都是梦,又不是真的,殿下道什么歉?”
祁蘅却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他的声音闷在她肩头,带着轻微的颤抖:“对不起……梦里那样对你。”
桑余被他抱得发愣,片刻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道:“我原谅你了。”
她想,即便真的经历过那些痛苦,她大概也做不到不爱祁蘅。
没人能替她做决定,没人经历过她所经历的,更不会明白祁蘅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这个人,一旦认定了谁,就再也不可能真正放下。
祁蘅埋在她颈间,闷声道:“我也做了个梦。”
“嗯?”
“梦里,我做错了事,你不要我了。”他收紧手臂,“我好怕……还好,也不是真的。”
桑余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指尖缠着他的发,祁蘅用潮湿的眼擦过她的额头。
红烛“啪”地爆了个灯花,窗外月色正好,照见桌上交叠的婚书,和两只紧紧相扣的手。
月亮那么圆,那么亮,这个夜,那么长啊。
第289章 洞房(男女主版)
红烛摇曳,灯影微晃。
桑余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祁蘅替她卸妆。
祁蘅小心翼翼地将指尖穿过桑余的青丝,为她卸下一支支发簪,解开被缠绕的发。
每取下一件,镜中人的眉眼就愈发清晰几分。
“奇怪。”祁蘅忽然轻笑,摸了摸桑余的耳垂说,“去了这么多珠翠,阿余怎么反倒更好看了?”
桑余从铜镜里望见他专注的眉眼,轻轻撇嘴:“殿下又逗我。”
刚说完,身子突然悬空,祁蘅稳稳地抱起了她。
没几步,桑余就被轻轻放在了床榻上。
后背触到了柔软的锦被,桑余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她感觉到祁蘅的手在颤抖。
于是一把捉住他发颤的指尖,不解地问:“殿下,怎么在害怕?”
“嗯。”祁蘅喉结滚动,坦然承认,“紧张。”
桑余盯着近在咫尺的亮晶晶的眼睛,仰头吻了吻他的眼睛,说:“殿下不要害怕,我也不怕。”
祁蘅随即也低头,亲了亲桑余的鼻尖,他反过来攥住了桑余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蹭了蹭。
“我紧张,是因为这一日我等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