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岁岁年年,余生安好。
——
桑余感觉有人与自己擦身而过,她莫名往后看,却什么人都没有。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很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李识衍,他还穿着官服,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就迫不及待来寻自己了。
李识衍站在桥栏边,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火映着他的眉眼,一贯的温柔沉静。
桑余走过去,李识衍冲她微微一笑,将莲花灯递给她:“给你的。”
桑余接过灯,灯芯微微摇曳,映着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我喜欢,回家吗?”
李识衍看着她,还有身后的漫天灯火,说:“嗯。回家。”
桑余跟着李识衍沿着河岸慢慢走着,夜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角。
李识衍忽然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河灯,低声道:“今日……我忽然冒出个鬼使神差的想法。”
桑余侧目看他,见他眉目沉静,眼底却映着细碎的光。
“如果……”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如果在我出现之前,祁蘅就已经迷途知返,回头找你……”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桑余脸上:“你还会不会……跟我走?”
桑余的步子蓦地停下。
其实,今日早上睡醒,不知为何,她也突然冒出了这个想法。
彼时她甚至仔仔细细地想过这个问题——会不会?
“如果……”她轻声开口,认真的想了想,如实说:“以我曾经对祁蘅的爱,我大抵会原谅他。”
李识衍的指尖微微收紧,然后又缓缓松开。
“嗯,和我想的一样。”
但桑余抬眸又看他,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明亮而温柔:“可是没有如果,这世上又没有什么重新来过。”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么?”
夜风掠过,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桑余晃了晃他的手,唇角微扬:“阿念还在家等我们,回去吧!”
李识衍轻轻点头,唇角微扬,目光远远望去,眼底映着远处明明灭灭的河灯。
他其实知道——方才桑余去放河灯时,悄悄多放了一盏。
那盏灯上字迹娟秀,刻着“平安”二字,顺着水流漂远时,她的指尖还在水面停留了片刻,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是送给谁的呢?
李识衍知道。
他还知道,其实祁蘅的母妃与桑余的父亲之间,彼此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亏欠与纠葛,其实早就还清了。
可他还是想继续装作不知道。
夜风拂过,李识衍将手中的掌心抓的更紧。
——若是桑余一直恨着祁蘅,或许反而更好。
否则,她才会真正痛苦。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叠的影子,心想:若是祁蘅站在这里,大概也会选择瞒着她吧?
如果重新来过,自己或许真就找不回桑余了。
但桑余说的对,这世上,没有重新来过。
桥下河水无声流淌,倒映着四道被灯火拉长的影子。
两对人影在石桥中央交错而过。
交错的还有两世。
两盏莲花灯顺流而下,并排着,最后孤零零漂在丈外。
自此,黑山白水,千月万日,双双顺遂。
第298章 番外:生子
(一)
桑余近来总觉得困倦,胃口也刁钻得很。
祁蘅端着新熬的鱼汤进屋,正瞧见她伏在案几上,对着满桌的蜜饯果子挑挑拣拣,最后只捏了颗酸梅含在嘴里,眉头这才舒展开。
“阿余,”祁蘅放下汤碗,指尖沾了她唇边一点梅子粉,“你最近……怎么专挑酸的吃?”
桑余舔了舔唇角,没觉得哪里不对:“酸的开胃。”
祁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窗外。
那棵她去年亲手栽的梅子树,如今果子还没熟透,就已经被她摘了大半了。
他琢磨了一下就登时明白了。
(二)
李识衍最近闲得很,不仅回了江南,还老往祁蘅的府里钻,美其名曰:探访故友。
那日,正遇上桑余在院子里发脾气。
“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碰!”她气鼓鼓地踢了脚石凳,又疼得“嘶”了一声,“我都快被养成道姑了!这大热的天,连口冰荔枝都不给!”
李识衍顿了顿,然后默默把带来的酒酿丸子藏到了身后。
他迟疑道:“你有孕了?”
桑余说:“是。”顿了顿,她又说:“说来也怪,还是祁蘅先发现的。”
李识衍的目光沉了沉,然后转身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
只是手里多了一小袋冰镇荔枝。
“吃。”
桑余微微错愕地看着李识衍,他好像憋着股气,又说:“哪里有那么多讲究,就他的孩子宝贵,却委屈着你,几口冰荔枝算不得什么。”
桑余眼睛亮了亮。
她一把接过,大快朵颐起来。
“就是说嘛,我娘当初怀我时候,连果酒都在喝……”
话音未落,祁蘅阴沉着脸从廊下转出,手里还端着碗安胎药。
三人在满院蝉鸣中僵持……
但是自那日之后,桑余还不死心,只有李识衍够胆给她偷偷带吃的。
夜里,祁蘅在书房忙事,桑余趴在窗边唉声叹气。
忽见李识衍装模作样的在墙角勾了勾手指,她瞬间心领神会,四下张望一番后小步跑了过去,笃定这次不会让祁蘅发现。
李识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都你想吃的,这次可藏好了!”
桑余挑眉,低声道:“放心!”
她刚咬一口,就听屋顶上季远安大喊:“王爷!李大人又跑来和你的王妃私相授受!”
祁蘅的声音从书房传来:“让他授。”顿了顿,“反正最后都是本王的。”
桑余石化。
李识衍咬了咬牙,赶紧又扯了一下桑余的袖子,让她多吃一口。
(三)
临产那日,祁蘅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
李识衍第一个看不过去,一把按住:“王爷,您再转下去,地砖都要磨穿了。”
祁蘅这才反应过来,打量了一番李识衍,反问:“话说,我的王妃生孩子,你在这守着做什么?”
李识衍说:“京中一片顺遂,阿星又是我在乎的妹妹,我凭什么不能守着?”
祁蘅:“你这个人还真是……厚颜无耻啊?”
忽听里头传来桑余中气十足的喊声:“你们两个就非得在这个时候——”
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桑余从来没敢跟祁蘅说过重话,甚至很少喊他名字。
这一声斥责,竟硬生生让她生出许多力气,就这么生了出来。
稳婆喜气洋洋地抱着襁褓出来:“恭喜王爷,是个小世子!”
祁蘅却径直绕过她冲进内室。
桑余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了一眼身旁稳婆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得意地挑眉:“你瞧,我生的!”
祁蘅心疼的不行,皱着眉,一把推开了那团子,抱住了桑余。
“苦了我的阿余,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了!”
桑余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旁被冷落的小团子突然吐了个泡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震天响。
(四)
满月宴上,众人围着玉雪可爱的小世子逗弄。
“鼻子和嘴像王爷,眉眼像我妹妹。”
沈月笑着递过拨浪鼓,逗弄着小家伙。
祁蘅说:“眼睛像阿余好,阿余眼睛最好看了。”
一旁李识衍也幽幽飘过,说道:“是啊,嘴像王爷,刻薄又不饶人。”
祁蘅的脸顿时冷的像冰块。
一众人也默默闭了嘴,不敢说一句话。
但小世子亮晶晶的眼珠转了转,突然“咯咯”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们看!”沈月惊喜地指着孩子,“小世子这是听懂了?”
李识衍凑近细看,冷不防被小娃娃一把揪住了头发,狠狠拽了一把,生生扯掉了一根。
“……”李识衍一把把自己的头发救了回来,退避三舍,“这算报仇?”
祁蘅慢条斯理地掰开儿子的手指:“不,这是家学渊源。”
(五)
桑余倚在祁蘅肩头昏昏欲睡,忽然感觉衣袖被拽了拽。
低头一看,小团子正攥着她的手指往嘴里塞,还没长牙的牙龈硌得她发痒。
“别学你爹,”她轻轻戳了戳儿子的脸蛋,“动不动就咬人。”
祁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从身后一把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低声耳语:“说的好像你不喜欢挠人。”
他又想起来什么,又说:“前几日季远安还问我,脖子上是什么,你猜……”
桑余耳尖“腾”地烧起来,反手用手肘顶他:“你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