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阿箬的手合拢,让簪子牢牢握在掌心,“记住,先护住自己,活下来才会有更多的机会。”
“奴婢记住了!”
——
翌日天刚蒙蒙亮,桑余就被粗鲁地拽到后院。
深冬的晨风都带着刺骨寒意,桑余单薄的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二十多个恭桶被随意扔在地上,污秽的气味扑面而来。
“桑婕妤可要仔细着刷。“张嬷嬷揣着手站在廊下,脸上堆着假笑,”这些可都是各宫主子用过的,若是洗不干净……”她故意拖长了音调。
桑余冷笑了笑,没有回头:“刷恭桶,恐怕不是浣衣坊的差使吧?”
张嬷嬷一怔,看她竟然还不老实,又要学着昨日想将她强行推到恭桶之间。
桑余藏在袖子里的手忽然一动,张嬷嬷还没靠近就猛地挺住步子,露出惊骇的神色。
桑余手中的簪子,离自己的眼仁只有一寸之遥。
“你……你想干什么?”
“我说过,别招惹我,我就算是一身武功废了,杀了你这婆子也是绰绰有余,明白么?”
张嬷嬷还想嘴硬,只见簪子又贴近了几分,顿时吓得腿软。
“老奴知道了知道了!”
“滚。”
张嬷嬷咽了一口唾沫,忙后退一步,踉踉跄跄的往外跑,跑远了就开始咒骂。
桑余置若罔闻,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恭桶,转身往外走。
一边走,眼泪就一边往下落,寒风吹得她浑身都在冷。
祁蘅,好歹有过十一年的朝夕相处,就算从来没有爱过自己,又何必要这么折辱于她?
没走几步,桑余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还没来得及回头,什么重物就狠狠地砸在了桑余头上。
一瞬间,桑余便失去所有意识,重重倒在地上,后脑渗出鲜血。
方才的张嬷嬷领着几个太监宫女出现,手里拿着木棍,恶狠狠的瞪着地上的桑余。
“呸!还当自己是陛下心尖儿上的人?贺昭仪都说了,弄死你都没人在意,敢跟老娘来这套?你们几个,她赏你们了!”
几个太监闻言,眼睛都亮了。
虽说不是个全乎身子,什么都做不了,但在这宫里待了这么多年,受了这么多压迫,这些浣衣坊的太监早都疯了,光是折磨人的法子都有一大堆。
尤其是,一想这是皇帝的女人,玩弄一番,就是死也值了。
阿箬正在后院晒衣服,远远看见那几个老太监抬着一个人往住所去了。
她觉得不对,忙跟了上去,待到看清那人的脸时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桑余。
他们带走的是桑余!
阿箬一下子慌了神,下意识就被吓哭了。
“你们放开桑娘娘!”
几个太监听见声音一愣,回头看见阿箬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要和他们抢桑余。
“你们放过桑娘娘,求求你们……”
老太监们看着眼前的黄毛丫头,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出来,一把抓住了阿箬。
“瞧,又送上门一个,咱家今日是有福了!”
阿箬闻言,浑身都颤抖起来,可还是不愿意放开桑余。
太监们一时松了手,阿箬抱住了桑余跌倒在地上。
“娘娘,醒醒……”桑余颤颤巍巍地伸手想要叫醒桑余,结果却在发间摸到一手的血。
带头的老太监盯着桑余,又看了看阿箬,说道:“娘娘归我,这个找死的小丫头就赏给你们。”
小太监们顿时眼冒亮光,就要上去拉扯阿箬。
阿箬吓坏了,眼泪流了一脸,语无伦次的说好话,但怎么求饶都没用。
那太监的手就要扯开阿箬,对她上下其手。
下一瞬,他就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几个太监都吓到了,僵在原地不敢动。
只见方才的小太监捂着右眼血流不止,疼的蜷在地上打滚,哎呦哎哟的叫唤个不停。
第32章 折辱
阿箬手里握着簪子,整个人都颤抖不已,手上脸上都还溅着那个太监眼睛里爆出来的血。
是桑余给她的簪子。
她害怕极了,可还是强撑着神志,护在桑余面前,不让那些太监靠近一分。
老太监见此,脸瞬间沉了下来。
“好丫头,胆子倒是很大……今日公公非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几个人上前就摁住了阿箬,踩住阿箬的脚,一脚踢开她手里的簪子。
桑余的头疼得仿佛就要裂开,她恍惚地睁开眼睛,下一瞬就被阿箬的哭声彻底惊醒。
她爬起来,只见阿箬被几个太监压在地上,有人死死踩住了她的手。
“阿箬!”
桑余爬过去,想要推开那些人,但她刚受过伤,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只能跪在地上去推老太监的脚。
阿箬胸口疼的喘不上气,一张脸都变得青紫。
“娘娘,快走……”
“呦呵,娘娘醒了?”
桑余抬眼看他,血红的眸子透出恨意:“我警告你,放开她。”
老太监冷冷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听见张嬷嬷的呵斥声。
“一群废物,处理个贱婢也这么磨蹭,还不赶紧处理干净,莫要脏了贵妃娘娘和贺昭仪的眼!”
桑余一怔,抬眼看了过去。
雪地里,陆晚宁披着白狐大氅,像尊玉雕般立在廊下。
贺昭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她,欣赏着桑余此刻的狼狈模样。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没想到,陆淮安竟也来了。
桑余隔着几丈远,视线与他交汇,陆淮安那双总是含笑的眼里此刻全是冷淡。
他们都在欣赏着自己的绝境。
踩着阿箬的老太监,浑浊的老眼立刻堆砌笑意,急忙跑了出去,活像条摇尾乞怜的老狗一般向他们行礼。
“贵妃娘娘金安!昭仪娘娘玉安!”
陆晚宁声音柔和:“本宫路过,听见这里传来哭泣,所以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张嬷嬷脸上立刻堆着谄媚的笑容,奉承道:“回娘娘的话,这新来的奴婢不听话,老奴正要安排太监们处置呢。”
贺昭仪微微挑眉,有些不耐烦:“两个下贱胚子都处理不干净,吵得外面的人都能听见,可真是一群废物。”
陆晚宁轻轻叹息一声,纤纤玉指掩着唇:“可你们下手未免也太狠了……”
她缓步走到桑余跟前,俯身打量着她额头的血迹,眼中渗出笑意,“桑婕妤,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桑余看着她得意的笑,看来上一次就不该只是扯了她的头发,应该连这张虚伪的脸也划破了才对。
可可惜,今天她被人控制着,什么都做不了。
张嬷嬷阴鸷的目光在桑余脸上剜了一圈:“老奴明白,老奴现在就处置干净!”
说罢,她抬起手,招呼剩下的太监:“来人,给我摁住了。”
话音刚落,桑余就被两个粗使太监按着肩膀跪在雪地里。
桑余挣扎,张嬷嬷一记耳光甩过去,她嘴角立刻见了血。
张嬷嬷转身从太监手里接过一条浸了盐水的牛皮鞭,鞭梢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迹,“老奴今日就教教你浣衣坊的规矩!”
贺昭仪和陆晚宁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弄脏了自己的衣服,等着看桑余如何求饶。
只有不远处的陆淮安脸色渐渐变了。
她怎么就被欺负成这个样子了?是因为上次他骗了她吗?
陆淮安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不敢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那样倔强,流着泪,含着血的,在看着自己。
“啪!”
还没反应过来,第一鞭就已经抽在桑余背上,单薄的棉衣立刻裂开道口子。
她浑身一颤,硬生生咽下了痛呼。
陆淮安看出这鞭子的力道,眼中什么东西动容了一下。
“哟,还挺硬气。”张嬷嬷往手心啐了口唾沫,“不过,不管你是什么人,挨到第三鞭也要哭爹喊娘了……”
说着又是狠狠一鞭下去。
桑余死死的咬住牙,闭上了眼。
直到第五鞭落下时,桑余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她恍惚间听见贺昭仪娇嗔的声音:“这贱奴还不认错,看来是丝毫没将宫里的规矩放在眼里……”
“那就继续打!”张嬷嬷趁机又加了三分力道,“老奴就打到她认罪为止!”
鞭梢扫过脖颈,火辣辣的疼。
桑余终于从齿缝里溢出一声闷哼——这声音像把刀,突然扎得陆淮安后退了半步。
“兄长别走啊。”陆淮安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陆晚宁叫住,“好戏才刚开始呢。”
陆晚宁回首,对上桑余的奄奄一息的目光。
她缓缓踱步靠近,俯下身子,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张让人厌恶的脸。
“桑余,谁叫你总是一次次惹我不高兴?上一次还扯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是你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