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3)

  桑余第一次见到那样坚韧的女人。

  彼时,她只是在天子脚下一个乞讨的孤儿。

  惠嫔救了她,收养了她,给了她名字。

  她的名字取自惠嫔母国,一种叫桑椹的药材。

  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到祁蘅。

  一个小小的少年,比她还要小两岁,漂亮但阴郁,面色苍白的就像深宫里的雪霜。

  惠嫔不受宠,连带着祁蘅也不受重视。

  他们住在最偏远的废宫里,冬日里连炭火都时有时无。

  桑余便常常抱着小祁蘅,用自己的体温为他驱寒。

  “阿余姊姊,我冷。”小小的祁蘅总是这样呢喃着,往她怀里钻。

  “殿下别怕,阿余在呢。”她也总是这样回答,像惠嫔教她的那样。

  惠嫔去世那晚,风雪特别大。

  弥留之际,惠嫔将一枚玉坠挂在桑余脖子上:“阿余,用你的命护住蘅儿,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十二岁的桑余在惠嫔床前磕了好多响头,直到额头都出了血。

  从那天起,她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了。

  她看见过少年祁蘅被其他皇子按在泥水里殴打的样子;看到他被太监故意端来的馊饭气的发抖的模样;看到他在无人处抱着惠嫔留下的旧衣无声哭泣的背影……

  每一次,都是她挡在他面前。

  起初是用身体,后来是用剑。

  惠嫔的侄子——那位隐姓埋名的北狄剑客教会了她杀人的技艺。

  “阿余,我只有你了。”

  十五岁的祁蘅在又一次被欺辱后,抱着她,眼中闪烁着阴郁的火光,“这宫里,我只有你了。”

  桑余胸口一阵刺痛。

  那时的祁蘅,眼中只有她。

  记忆突然跳转到三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大皇子醉酒闯入她的居所,暴戾地撕扯她的衣衫。

  “一个贱婢也敢反抗本殿下?”大皇子油腻的手掐着她的下巴,“等本殿下玩够了,就把你赏给侍卫们……”

  她记得自己是如何挣扎着够到烛台的,如何毫不犹豫地将火焰引向自己,皮肉烧焦的气味让人作呕,如今偶尔还会梦到。

  “宁可烧死自己也不让我碰?”大皇子嫌恶地甩开她,“真是晦气!”

  她蜷缩在燃烧的床幔间,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去。直到祁蘅破门而入,用棉被裹住她燃烧的身体。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祁蘅失控。

  他抱着她,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那一夜后,祁蘅变了。

  他开始参与朝堂政斗,开始培植自己的势力。

  而桑余,则成了他暗夜中的利剑。

  记忆中的血腥气突然浓重起来。

  她看到自己潜伏在屋檐下,割断一个又一个政敌的喉咙;看到自己在雨夜中与刺客厮杀,右腕被挑断手筋时的鲜血;看到自己饮下那杯明知有毒的酒,只为替祁蘅试出二皇子设下的陷阱……

  看到,为了祁蘅,他虚与委蛇的在大皇子身边待了三个月。

  每一次重伤醒来,祁蘅都会守在她榻边,亲手为她换药。小心翼翼地抚过她的伤口,眼中盛满她误以为是爱意的心疼。

  “阿余,再忍忍……”他总这样说,“等我们……”

  “我们”,这个词曾让她甘愿赴死。

  直到陆晚宁出现。

  记忆的画面转到太学院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陆晚宁一袭白衣,在梨花树下抚琴。

  阳光透过花瓣,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美得不似凡人。

  桑余站在祁蘅身后,第一次看到他眼中迸发出那样明亮的光彩。

  那不是看她时的眼神,不是感激,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她从未得到过的、纯粹的倾慕。

  “那是陆尚书家的千金。”身旁的小太监小声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京城第一才女呢。”

  桑余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茧子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后来,她常常看到祁蘅借故去太学院,只为远远看陆晚宁一眼。

  看到他偷偷临摹陆晚宁的诗作。

  看到他得知陆家获罪时彻夜难眠。

  再后来,陆晚宁被发配北寒,嫁给了一个四十岁的部落首领。

  桑余以为这场无疾而终的暗恋会随着时间淡去。

  直到昨晚——

  “皇上八百里加急,召回了北寒部落的陆夫人!”

  昨夜进福的声音犹在耳边。

  桑余攥紧了胸前的玉坠,惠嫔冰凉的手指似乎还停留在她的皮肤上。

  “用你的命护住他……”

  她做到了,用尽了一切,护住了他。

  可谁又来护住她呢?

  东方既白,晨钟响彻宫闱。

  桑余侥幸的想,三年前的一面之缘,总该抵不过自己这十二年来的朝夕相伴。

  “姑娘!”林嬷嬷一脸慌张的快步进屋,“陆夫人的车驾已经到了玄武门!皇上……皇上亲自去迎了!”

  桑余的手一抖,玉梳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姑娘,您……要不要去看看?”林嬷嬷小心翼翼地问。

  桑余回过神来,迟缓的摇摇头,先弯腰捡起断梳。

  这是去年生辰,祁蘅送她的那把象牙梳。

  怎么就断了……

  这把梳子跟着她上刀山下火海,也没损伤半分,怎么会摔一下就断了?

  桑余的心没来的疼了疼。

  远处传来鼓乐声和重臣朝拜的声音。

  “听说陆夫人守寡后日子很不好过,部落里的人一直苛待她。”

  “皇上这是心疼了。”

  宫女们的窃窃私语又飘进窗来,许是他们发现伺候的这位姑娘脾气性子软,许是愈发的肆无忌惮。

  【阿余,愿你青丝常驻,岁岁安康。】

  桑余忽然想起了祁蘅说过的话。

  他当时这样说,还亲手为她绾发。

  可如今,青丝依旧,人心已变。

  第3章 他的真心,原来不是她

  金銮殿上,青烟在鎏金香炉中袅袅升起。

  祁蘅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的目光又一次扫过殿侧那处空位——桑余的位置。

  祁蘅心中有些不悦,桑余从没有拖延过。

  往日他在的地方,桑余总是第一个到,安静地站在他视线可及之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

  今日这般重要的册封大典,她竟然迟来?

  礼部尚书已经捧着圣旨等了半刻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祁蘅微微蹙眉,抬手示意开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陆氏有女名晚宁,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粹纯,着册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

  祁蘅的目光望过去,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陆晚宁一袭素衣跪在殿中,低垂的脖颈白皙优雅。

  三年北寒风霜并未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添了几分令人怜惜的脆弱。

  “臣妾,谢陛下隆恩。”

  她抬头,目光与祁蘅交汇。

  祁蘅想起年少时在太学院初见,她也是这样跪坐在琴案前,阳光为她镀上了一层银光。

  接下来是几位重臣之女的册封。

  祁蘅机械地听着礼官宣读,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这些女子背后代表的势力,才是他真正要纳的“妃嫔”。

  “至于桑氏……”礼官的声音突然变得迟疑。

  殿中一阵微妙的寂静。

  祁蘅抬眼,这才发现桑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殿门口。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色宫装,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祁蘅心头掠过一丝强烈的不安。

  桑余从未用过这样疏离的眼神看他,方寸之间,仿佛树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陛下,桑氏原为宫女,若册封为妃,恐有不妥……”一位老臣出列谏言。

  其余人纷纷附和。

  “是啊,这桑氏,先前与罪皇子纠缠不清,如今册封已是陛下仁慈,若是位份太高,难免落人口舌。”

  他们是早有打算。

  没有人会想让一个不择手段的宫女和自己的女儿争宠。

  祁蘅看了过去,这都是当初跟着祁蘅的肱骨大臣。

  他倒是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只是……

  祁蘅看到桑余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左手无意识地抚上右腕——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记得那右手是如何废掉的。

  几年前一个雪夜,二皇子派来的几个刺客潜入王府,桑余为护着藏起来的他,右手手筋被生生挑断。

  此时,桑余也在看他。

  祁蘅知道她那一次背叛的原因,这一年她背负的所以猜测与诋毁,祁蘅也都知道。

  陆晚宁忽然开口,温和笑道:“桑余姐姐惯会审时度势,知晓陛下能荣登皇位,也难为她能在陛下蛰伏伺候这么久,这样聪明,是应该留在后宫,让臣妾好生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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