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4)

  祁蘅听着这话,也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

  桑余,会不会是想拿过去那些屈辱的陪伴来讨什么高位?

  “就先封为婕妤吧。”

  祁蘅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冷静得不像话,“赐居,清梧院。”

  他看到桑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清梧院是宫里最偏远的院落,靠近冷宫,常年阴冷潮湿,对她的旧伤最是不利。

  桑余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是后来听到有人唏嘘的议论声,回过神来。

  她嘴角嘲讽的扬起,没有谢恩就转身离开了。

  一时之间,众人都议论纷纷。

  祁蘅也不满的皱起眉。

  她刚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

  ——

  册封大典结束后,祁蘅独自站在御书房窗前。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新晋妃嫔们迁宫的喧闹声,乐曲声此起彼伏。

  欣欣向荣的宫殿,仿佛几日前不曾有过血色。

  长乐宫方向灯火通明,而清梧院那边,只有一盏孤灯如豆。

  “陛下,陆贵妃派人来问,您今晚……”太监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

  祁蘅回过神来:“朕晚些过去。”

  他突然很想见桑余。

  但随即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晚宁白日里说的话有道理。

  桑余见过他最不堪的样子——就连在她被其他人欺凌后,他除了愤怒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

  甚至还把她送到了那个人的府里。

  即使如今他已是九五之尊,再也不用面对那些耻辱的过去。

  除了她,曾经的人都杀干净了。

  桑余应该明白。

  她也从来都不是计较位份的人。

  她曾为他挡箭时连命都可以不要,自然也不会在乎一个虚名。

  这个认知让他心安理得地转身,朝长乐宫走去。

  ——

  清梧院内。

  “娘娘,您吃点东西吧,饿坏了身子就不好了。”林嬷嬷捧着食盒,声音哽咽。

  从册封大典回来,桑余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仿佛一尊雕像。

  “嬷嬷,你说,”桑余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娘娘当年让我用命护着他,我做得好不好?”

  林嬷嬷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抹泪。

  她也是没想到,陛下竟然只给了桑余一个婕妤的位份。

  桑余突然笑了,伸手取下挂在颈间的玉坠——惠嫔留给她的唯一信物,轻轻放在桌上。

  “嬷嬷,你帮我收好。”她站起身,“我想一个人去走走。”

  夜风刺骨,桑余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太液池边。

  这里是她第一次为祁蘅杀人的地方——那个想推祁蘅落水的太监,被她一剑穿心。

  池水映着冷月,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桑余低头看着水中倒影:二十二岁的自己,右手残废,后背布满狰狞的疤痕。

  而长乐宫里的陆晚宁,依然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三年过去,她依然美得惊心动魄,只是眉间添了一抹忧郁,更显得我见犹怜。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今日在册封大典上祁蘅眼中的闪烁是什么。

  不是愧疚,不是怜惜,而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羞耻。

  她是他不堪过往的见证,是他想抹去的活证据。

  桑余想起最后一次为祁蘅杀人那次,她胸口中了箭,奄奄一息地躺在他怀里。

  他哭着说:“阿余,别死……你若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真心待我了……”

  如今她还没死,他却已经找到了新的“真心”。

  远处传来丝竹声,是长乐宫的夜宴开始了。

  桑余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

  她哭得无声无息。

  这偌大的宫殿,连哭声都会吞没。

  原来心心念念的情爱都只是幻影,她只剩身后的这座清梧院。

  这座,她用命换来的,清梧院。

  她将来要活着一生一世的地方。

  桑余捏紧了掌心,她不要……不要悄无声息的死在宫中。

  也不要死在他眼前。

  第4章 他从没告诉你

  清梧院湿气重,晨露的冷意始终散不尽。

  清梧院已经开始了忙碌洒扫,倒是比刚搬进来时要热闹一些。

  桑余坐在铜镜前,拿着一支漂亮的红玉簪子在发间比了比。这一辈子从没有戴过这样珍贵的物件,她仍觉得不习惯。

  以前都是宫女打扮,或是将头发都藏起来方便刺杀。

  她有一次看见一位娘娘精致的簪子,桑余有过一瞬间的晃神,也不知道自己何时也能有一支漂亮的簪子……

  “娘娘,该用早膳了。”

  林嬷嬷端着食盘进来,桑余急忙把簪子扣在了桌子上。

  嬷嬷却是瞧见了,她笑着上前,拿起刚刚的簪子戴在了桑余的头上。

  “娘娘生的漂亮,配上这些物什儿更是花容月貌,应该多戴。”

  桑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的苍白似乎的确添了几分娇色。

  “谢谢嬷嬷。”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小太监尖细的通报:“皇上驾到——”

  林嬷嬷手一抖,惊道:“陛下!”

  祁蘅大步踏入内室,看到桑余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身影像是一张宣纸,随时会碎裂。

  他心头一紧,随即又被莫名的烦躁取代。

  “阿余。”他沉声唤道。

  桑余缓缓起身,跪下行礼:“奴……”

  她回过神来,改口道:臣妾参见陛下。”

  册封大典过去了十几天,他终于想起自己了。

  祁蘅眉头皱得更紧,上前一步想扶她起来,却见桑余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自己站了起来。

  “陛下亲临,臣妾惶恐。”

  她垂着眼帘,声音恭敬而疏离。

  祁蘅的手僵在半空,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

  “那日册封大典迟来,你不想解释解释?”

  桑余睫毛轻颤,依旧低着头。

  原来,他是来问罪的。

  “臣妾知罪。”

  祁蘅一怔,缓缓冷笑,“你现在,倒是把这些话拿捏的得当,一辈子的奴样。”

  永远低着头,永远逆来顺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软泥。

  他本就是帝王血脉,如今一层玄色长袍,不怒自威,像一座压迫的石像,桑余如今再看他时,要使劲仰头。

  “北寒三年,晚宁独自打理行宫上下,从未出过差错。”他不自觉将两个人放在一起比较,“你却在这么重要的册封大典上拖延怠慢。”

  桑余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仍保持着恭顺的姿态:“陛下教训的是。”

  祁蘅看着她这副模样,胸口愈发窒闷。

  “桑余。”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我封你为婕妤,你就应该明白朕的意思。”

  桑余一怔,她其实没有听太懂。

  是因为朝堂上下对自己议论纷纷,所以他……可他明明知道,她被送往大皇子处是为了什么。

  她缓缓终于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像过往多年一样,露出一个想让他安心的笑:“臣妾明白了。”

  “清梧院偏远安静,正适合臣妾养病。过去的事臣妾早已忘了。”

  祁蘅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怨恨或委屈,却只看到一片荒芜。

  不知道为什么,他只觉得越发烦躁。

  “好。”他转身向外走,“朕还有公事处理,过几日再来看你。”

  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心里会越来越烦闷。

  直到祁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桑余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林嬷嬷慌忙上前,欲言又止:“娘娘,您……”

  桑余缓缓开口:“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她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帝心如渊,什么叫伴君伴虎。

  可他应该知道,她从不会给他添麻烦的。

  桑余刚拿出回惠嫔留给她的玉佩,院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贺昭仪到——”

  桑余眉头一皱,急忙将玉佩收进袖子里。

  她怎么会来?

  话音一落,贺昭仪却已带着两名宫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贺明兰,礼部侍郎之女,可却是出了名的张扬肆意,以前就心悦祁蘅,还常来宫里找他。

  也就是这样,祁蘅背后才有了礼部的扶持。

  她曾经来找祁蘅时,就对桑余生出厌恶。

  只是碍于祁蘅对她的袒护,所以一直忍着,如今终于是等到了机会。

  “瞧瞧,桑妹妹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贺昭仪一身华服,头上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对桑余假意搀扶。

  桑余行礼:“见过贺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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