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30)

  桑余明白,他虽是将问题抛给了她,却不是真的想听回答。

  只是试探而已。

  桑余不明白为什么如今祁蘅会对沈康生出这么深的隔阂,曾经沈康帮了他那么多,如今更是他的肱股之臣。

  难道是和自己一样,狡兔死,走狗烹?

  桑余不敢应,哪怕是有祁蘅的承诺,她也不敢再把沈康推到一个风口浪尖上。

  “前朝之事,臣妾不敢妄自非议。”

  祁蘅回过头来,目光温柔:“无碍,阿余直言便是。”

  他这副模样,桑余险些就信了。

  可是她不是傻子,她应该吃一堑长一智。

  祁蘅这样的人,或许前一秒会对她温柔似水,下一秒就会指着她的鼻子说:“桑余,你真贪心。”

  自那次以后,她怎么也不敢再提自己的真心了。

  跟祁蘅提自己的真心,是一件……很可笑的事。

  “今非昔比,况且,过往之事臣妾都快忘记了,没有相见的必要。不如赏赐沈将军厚禄金银,也可慰藉人心。”

  祁蘅回头,望着恭恭敬敬的桑余,挑了挑眉。

  桑余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下一瞬,祁蘅忽然低笑出声,指节轻轻叩在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好,很好。”他起身向前,轻轻捏了捏桑余的脸:“阿余果然最懂朕的心意。”

  桑余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祁蘅此刻的笑容温柔得让人脊背发寒。

  “赵德全!”祁蘅突然扬声。

  老太监慌忙掀帘而入,跪伏在地:“奴才在。”

  “传朕口谕。”祁蘅把玩着桑余的一缕青丝,语气轻快:“沈康平叛有功,赏黄金百两,赐京城宅邸一座,官升一品!”

  赵德全正要叩首退下,却听祁蘅又补了一句:“对了——”

  他俯身凑近桑余耳畔,指尖划过桑余紧绷的下颌线,高声道:“就说,阿余说了,今非昔比,以后还是莫要再见了。”

  桑余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她回头,看向祁蘅眼底愉悦的笑意,确认了这就是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无论她如何回答,都会落入他的圈套。

  “还不去?”祁蘅漫不经心地挥手,另一只手却牢牢扣住桑余的腰,不让她有丝毫退缩的余地。

  待殿内重归寂静,桑余才发觉自己呼吸都在发抖。

  慌乱间,她垂眸盯着祁蘅衣襟上的花纹,不敢乱动,谨慎小心,却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怕沈康恨你?”祁蘅捏起她的下巴,“可阿余刚才不是还说……快忘记过往了?”

  桑余睫毛剧烈颤动。

  等到师父听到这样的口谕,一定也会当她是个薄情寡义之人。

  没关系,他能好好活着就好。

  活着,总比卷入这些肮脏的算计要好。

  “臣妾......”

  “算了——”祁蘅突然将食指压在她唇上,“朕今日高兴,不难为你。”

  桑余睫毛颤动,如临大赦。

  祁蘅心情似乎真的不错,甚至还陪她用完了晚膳。

  他亲手为她布菜,将鱼肉细细挑去刺,连汤都要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烛火映得他眉目如画,恍惚间竟似回到当年冷宫里两个人朝夕相处一般。

  “阿余,先尝尝这个。”

  祁蘅将一勺杏仁豆腐送到桑余唇边,白玉勺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朕特意让御膳房从北狄学来做的,记得那时候我母妃一做这道菜,你就特别高兴。”

  桑余盯着勺子里颤巍巍的乳白色糕点,恍惚想起曾经。只是如今他们所有人,都和曾经不一样了。

  桑余不明白,祁蘅既然厌恶过去,甚至因此也厌恶她,可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在自己面前提起过去。

  “怎么?”祁蘅的勺子又往前送了半寸,“你不喜欢?”

  桑余慌忙张口,舌尖却尝到一丝异常的清苦。

  她睫毛轻颤,听见祁蘅低笑:“加了些安神的药材,你昨夜不是没睡好?”

  他指尖抚过她眼下青影,力道温柔极了,“朕的阿余,可不能憔悴。”

  菜里究竟掺了什么,恐怕只有太医院院正和眼前这位笑吟吟的帝王知晓。

  “陛下……”她刚想谢恩,祁蘅忽然截住话头。

  “叫阿蘅。”

  他又夹起一片蜜渍梅子,语气亲昵得仿佛寻常夫妻:“你我之间不必有那么多规矩,我喜欢听你叫我阿蘅。”

  桑余攥紧袖中的帕子,轻声道:“阿……蘅。”

  祁蘅眼底闪过一丝餍足,突然将整碟杏仁豆腐推到她面前:“既是喜欢,就都用了,你不是爱吃吗?”

  舌尖泛起细密的苦涩,桑余却不敢停下。

  直到她吃的咽不下去时,祁蘅忽然按住她手腕:“够了。”

  他拿起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她唇角,“贪多伤身。”

  殿角的更漏滴答作响,祁蘅就着这个姿势忽然问道:“阿余可知,沈将军此刻到哪了?”

  桑余的目光不变,小心翼翼的摇了摇头。

  “说是已过潼关。”

  “是吗。”桑余的喉咙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但还是努力装作毫不在意。

  祁蘅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惶恐,另一只手抚上她脖颈,像在摸一只猫,“朕不过随口一问,别怕。”

  祁蘅收起帕子,站了起来,桑余慌忙起身。

  “今日就到这里,朕去批折子,你好好安歇。”

  桑余恭敬拜别。

  直到祁蘅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桑余才松了一口气。

  她拿起杏仁豆腐仔细看了看,始终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祁蘅对她用药,用的会是什么药呢?如果想杀了她,何必这么麻烦。

  可是她已经没什么利用的意义了,

  桑余望向窗外,只要还有一日在这宫中,去浣衣坊活的痛苦,做嫔妃也活的痛苦。

  不过好在,她还是两个多月就可以离开了。

  两个月……

  如果祁蘅不同意,她真的不敢想自己在绝望之下,会不会给自己留活路。

  第38章 桑余察觉了

  桑余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许久都没回神。

  云雀端着茶盏进来,看见桑余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道:“娘娘,您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传太医?”

  桑余收回思绪,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不必了,只是有些乏了。”

  她接过茶盏,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指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这些时日,祁蘅的种种反常举动,就像一把钝刀,一点点磨着她的神经。

  那碟杏仁豆腐里的药,那关于沈康的试探,日日来探望她,陪着她——每一件都像精心布置的陷阱。

  “云雀,”桑余忽然开口,“去将阿箬唤来。如果她身旁有其他人,你就说……我新得了几匹云锦,想让她帮着挑挑花样。”

  云雀的手顿了顿。

  这丫头向来最是机灵,立刻明白了主子的用意。

  “娘娘放心。”云雀福了福身,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溜出了殿门。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珠帘轻响。

  桑余抬头,看见云雀引着一个瘦小白净的小宫女进来。

  阿箬比去半个月前圆润白皙了些,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果然换了个地方谋生,她的确好过起来了。

  云雀见到桑余也是很激动:“奴婢给娘娘请安。”

  桑余使了个眼色,云雀立刻会意,走到殿外守着。

  “起来吧。”桑余亲手扶起阿箬:“近日可还好?”

  阿箬眼睛一红,却强忍着没掉泪:“托娘娘的福,奴婢这段时间第一次能够睡个整觉,每日的活计也很轻松。”

  桑余心头微刺。

  她本不想利用阿箬的感恩之心,可眼下实在没有更可靠的消息来源。

  她从枕下取出一个绣囊,里面是几颗金瓜子:“这个你拿着,在御书房做事,少不得要打点。”

  阿箬慌忙摆手:“奴婢不能要!上次娘娘给的还没用完……”

  “拿着。”桑余将绣囊塞进她手中,顺势握住阿箬的手,“我今日叫你来,其实是有事相询。”

  阿箬立刻绷直了背:“娘娘但说无妨,奴婢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桑余凝视着烛火,斟酌着词句:“近日陛下……可曾与前去御书房仪事的大臣提起过沈将军?或者……“她声音更轻了,”可曾提起过我?”

  阿箬仔细回想,她很少伺候公事,实在是没听过关于沈将军的事宜。

  “没有。”

  “不过,关于娘娘陛下今早还问起您近日的饮食,特意嘱咐御膳房要做些温补的。奴婢瞧着,陛下心里是有娘娘的……”

  桑余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没露出心中的猜测。

  桑余又问:“那陛下这几日可曾去过别的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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