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以为桑余是在吃味,便笑着答道:“娘娘放心,陛下这几日都在御书房处理政务,连陆贵妃那儿都没去呢。”
桑余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袖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陆晚宁——那个曾经让祁蘅一往情深的女子,如今竟也被冷落了?
“对了!还有一事……”阿箬忽然压低声音,“昨儿夜里,奴婢看见赵公公带着个布衣进了侧殿,隐约听见说什么药、什么两个月……奴婢不敢随意猜测,所以也没办法告诉娘娘所以然。”
桑余指尖猛地掐进掌心,两个月——正是她要离开的日子。
珠帘外传来云雀的轻咳声,是提醒有人来了。
阿箬慌忙低下头,殿门就被推开。
云雀疾步进来:“娘娘,御前的小太监来传话,说陛下今晚要过来用宵夜。”
桑余面色不改,对阿箬笑道:“今日多谢你帮着挑花样了,云雀,送阿箬出去。”
阿箬福了福身,临走前又回头道:“娘娘别多想,陛下待您是不同的。今儿个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了您爱吃的点心呢!”
桑余魂不守舍的笑了笑,点点头,一颗心却早就乱的不成样子。
待殿门关上,桑余猛地站起身,在空荡的殿内来回踱步。
祁蘅对陆晚宁的冷落不合常理。
上个月,他还为了那个女人,对她毫不留情,如今却突然转了性?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黑暗仿佛有了实体,正一点点吞噬着她最后的希望。
桑余走到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憔悴的脸。
这样的自己,真的会让祁蘅突然回心转意吗?
真的会让祁蘅把温柔分给她一份吗?
桑余对自己,可没那么自信。
那么温柔背后藏着的事什么?是监视?是试探?还是……杀意?
桑余浑身一冷,绝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祁蘅显然在谋划什么,而她不能继续做那只待宰的羔羊。
“圣上驾到——”
桑余听见脚步声,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行礼。
祁蘅已经跨进殿内,他目光扫过桑余,嘴角上扬:“阿余,起来吧。”
“阿余怎么脸色这般苍白?”祁蘅伸手抚上桑余的脸颊,指尖冰凉。
桑余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笑的温婉:“许是昨夜没睡好。”
“朕不是让人送了安神的汤药:”祁蘅捏住她的脸颊,“莫非...阿余没吃?”
烛火在他眼中跳动,桑余看见那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自己僵硬的笑脸。
她想起阿箬说的“药”和“两个月”,胃里泛起一阵绞痛。
“陛下赏的,臣妾自然……”
“自然都吃了。”
祁蘅满意的笑了,拉住桑余的手和她坐下,云雀他们随即退下准备宵夜。
“今日我是想来看看,你的伤如何了,还带来了太医院的曾太医给你瞧瞧。”
话音一落,门外缓缓走进一锦衣太医。
桑余不安的笑了笑:“为何……我从未听说过太医院有一位姓曾的太医?”
祁蘅一顿,抬眼扫了一眼曾太医,随口道:“朕新任的。”
桑余看向祁蘅,他正平静的看着自己。
如果她没有察觉这一切,恐怕真的会以为他是在关切自己。
桑余眼睛募的就红了起来,她低头瞥眉,忍住了眼泪,最终只是笑了笑。
“好。”
第39章 祁蘅的狠
太医的手搭在桑余腕间,桑余看着他,却不敢反抗。
她只能像一只被困的雀鸟,任人拿捏。
“娘娘脉象平稳,只是气血稍虚。”曾太医收回手,向祁蘅躬身,“按陛下吩咐的方子继续调养即可。”
祁蘅唇角微扬:“平身,退下吧。
桑余始终盯着曾太医低垂的眼睛,直到离开都十分恭敬内敛。
但方才告退时,桑余分明看见他与祁蘅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绝不是一个新晋太医与天子之间该有的分寸。
“阿余在想什么?”祁蘅的声音突然贴近耳畔,惊得桑余肩头一颤。
她勉强笑道:“臣妾只是好奇,太医院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年轻有为的太医,能让陛下如此器重。”
祁蘅轻笑,手指抚过她的发丝:“是从民间考入太医院的,的确年轻有为。”
桑余点了点头,想起阿箬对她说的,那个出入御书房的布衣。
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这位曾太医。
祁蘅转身拍了拍手,“来人,把朕带来的食盒呈上。”
两个小太监捧着描金漆盒进来,揭开盖子时,一股甜腻香气顿时弥漫殿内。
是一道糖蒸酥。
桑余盯着那碟糕点,胃部猛地抽搐——她知道里面有什么,是那日在杏仁豆腐里尝到的苦涩,桑余至今都忘不掉。
也就是说,他不管他第一次带来的桂花糕,还是后面这些变着花样的点心,都是不对劲的。
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加怀疑的吃下。
桑余的心脏猛的疼了一下。
她真的有什么,值得祁蘅这么大费周章的下毒吗?
“这是御膳房新研制的点心,阿余尝尝。”祁蘅亲手舀了一勺递到她唇边。
桑余声音有些发冷:“陛下,臣妾晚间不惯甜食……”
“哦?”祁蘅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笑意未减,声音却冷了下来,“是么?可方才你小厨房里端出来的,不都是些甜食么?”
殿内烛火忽地一跳,在祁蘅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那都是云雀准备的,是臣妾忘了同她说。”
祁蘅笑了笑,声音却无比的冷:“也就是说,云雀身为你的贴身宫婢,却连你入夜不惯甜食都不知道?那这样的奴婢要来做什么?”
桑余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他是打算用云雀的命威胁自己。
“不关云雀的事!”她喉头艰难滑动,“只是……只是臣妾今日胃口不佳。”
祁蘅忽然倾身,几乎贴着她的面颊:“阿余,朕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你,你莫要让朕失望啊。”
桑余呼吸一滞。
这样近的距离,她能看清他眼中每一丝暗涌的情绪,却分不清其中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臣妾不敢。”她垂下眼帘,长睫投下的阴影掩住了眼中的惊惶。
祁蘅低笑,将那勺糖蒸酥又往前送了送:“那就别辜负朕的心意。”
甜腻气息钻入鼻腔,桑余闭了闭眼,终于张口含住了那勺点心。
麦芽糖的香气在舌尖化开,紧随其后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苦涩。
就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过味蕾。
那苦味很淡,如果桑余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一定尝不出来。
难怪要加在这么甜的点心里。
“这才乖。”祁蘅满意地抚过她的发顶,又亲自为她布了几样小菜,“从今日起,朕每晚都会来陪阿余用膳。”
桑余捏着银箸的手指一颤:“陛下政务繁忙,不必……”
“正因繁忙,才更该与阿余共度。”祁蘅打断她,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阿余难道不愿见朕?”
“臣妾……荣幸之至。”桑余麻木地咀嚼着食物,但每一口都如同嚼蜡。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确有其事,她渐渐感到一阵眩晕袭来。
殿内的烛光开始模糊,祁蘅的声音也变得忽远忽近。
“臣妾……去为陛下添茶。”
桑余站了起来,想要借机远离那令人窒息的气氛。
然而刚迈出一步,世界便天旋地转。
桑余茫然地站在原地,方才的念头如同指间流沙,转瞬消失无踪。
她为何会突然起身?
要做什么?
桑余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阿余?”祁蘅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诡异的回音。
桑余缓缓转身,看见祁蘅仍坐在案前,烛光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却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睛。
“陛下……我……”
他唇角微扬,不是平日面对朝臣的威严,也不是偶尔流露的温柔,而是一种……近乎愉悦的期待?
“我……”桑余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不定,“臣妾起身是要做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惊住了。
她竟然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祁蘅非但没有诧异或震惊,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
他起身走近,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没什么要紧的。”他的声音温柔得近乎诡异:“一些劳什子小事,阿余快坐下。”
“我……我怎么会忘了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阿余只是累了。”
桑余想反驳,想质问,想挣脱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