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33)

  桑余将裹着点心的残渣塞给云雀,张口欲言,垂眸时却怔住了。

  这个时候,她想不起还有谁能帮她去查。

  师父被祁蘅提防,曾经的故人也都已经物是人非,就只有那个人……

  “去找季远安,就说……”她喘息着压低声音,“就说是我放下尊严求他的,是我欠他一条命。”

  ——她必须赌一把。

  而季远安,是她如今唯一有机会赌对的人。

  云雀瞳孔微缩,随即了然,稳稳的接过丝帕。

  ——

  云雀攥紧袖中的丝帕,一路来到御花园外,掌心沁出冷汗。

  她躲在宫道拐角的阴影处,远远望见季远安正带着一队禁军巡视而过。

  玄铁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身影挺拔如刀。

  云雀咬了咬唇。

  ——娘娘的命,就赌在这一刻了。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暗处冲出,装作惊慌失措的模样,直直朝禁军队伍撞去!

  “啊!”

  为首的禁军反应极快,刀鞘一横,重重击在云雀肩上。

  她痛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发髻散乱,袖中的丝帕险些滑出。

  “哪来的贱婢!”那禁军厉喝,长刀已然出鞘三寸,“敢冲撞禁军,找死!”

  寒光一闪,刀刃就抵上云雀的咽喉。

  云雀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着袖中的东西,不敢松手。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她喉咙的刹那——

  “住手。”

  一道冷冽的声音破空而来。

  季远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她面前,玄色披风被夜风掀起一角,眸色深沉。

  他抬手按住那禁军的刀,力道不大,却让那人立刻收势,慌忙退后。

  “统领恕罪!是这贱婢突然冲出来......”

  季远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云雀。

  月光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云雀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因为季远安记得,这是桑余的婢女。

  云雀心一横,突然扑上前抱住季远安的腿,哭喊道:“大人饶命!奴婢只是急着去太医院替娘娘取药......”

  借着这混乱,她飞快地将丝帕塞进了季远安的掌心。

  季远安身形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抬脚,看似粗暴地将云雀踢开:“滚。”

  云雀被这一脚踹得滚出几步远,胸口却不是很疼,季远安没有下死手。

  她伏在地上,听见季远安冷声下令:

  “宫规森严,再有下次,格杀勿论。”

  禁军们齐声应诺。

  脚步声渐渐远去,云雀才敢抬头像终于松了口气,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季远安这是收下了。

  娘娘赌对了。

  ——

  三更时分,一道黑影翻入冷宫废院。

  “你果然来了。”

  沙哑的女声自背后响起。季远安回头,见桑余披着月白素袍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瑟瑟发抖,应该是等了许久。

  “娘娘这是私通朝臣,死罪。”季远安声音冷硬,却解下大氅扔过去。

  桑余接住,心中一颤。

  “季远安,我一定要知道那点心里有什么,还需要太医院曾太医的户籍。”

  月光照亮她苍白的脸,眼下两道青影触目惊心。季远安面具下的眉头拧紧,她竟憔悴至此。

  “你查这些做什么?”

  桑余垂下眼,一字一句的说出心中的猜测:“陛下在给我下药,我必须知道是什么药。”

  季远安眼中闪过讶然,大抵没想到祁蘅会做到这个地步,可话说出口却成了讥讽嗤笑:“你们二人……就连对彼此都这么狠心吗?”

  桑余突然跪下。

  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冷宫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季远安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微微发颤。

  “求你。”桑余仰起脸,月光照出她眼中的水光,“这次是我心甘情愿,是我真心实意地求你。”

  季远安面具下的呼吸乱了。

  他见过桑余骄傲的样子,倔强的样子,甚至狠毒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破碎。

  “起来。”他声音发紧,“堂堂昭仪……”

  “两个月。”桑余突然打断他,声音极轻……“只要能活到两个月后,我就能离开这里,我就再也不是什么昭仪了,我可以做回我自己,做回桑余。”

  她嘴角扯出一个惨淡的笑,“陛下已经答应我了。”

  季远安猛地攥紧拳头。答应?那个疯子会答应放她走?除非……

  季远安声音陡然阴沉:“所以,你才怀疑这糕点里面有东西?”

  桑余点了点头,苦笑道……“他说...只要我再陪着他两个月,就放我出宫。”

  季远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信他?”

  “我不信。”桑余声音发抖,“但我别无选择。”

  “所以,我一定要活到两个月后。”

  两个月后,哪怕只能活三天,哪怕只能短暂触碰宫外的月亮,她也心满意足。

  她只要不死在宫中就好。

  冷风吹过,掀起季远安的披风。

  他忽然单膝跪地,与桑余平视,面具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我会查。”他声音压得极低,“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桑余怔住。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无论查到什么,都不许再做傻事。”季远安一字一顿,“包括……跪着求人。”

  “好。”她哑声应道。

  季远安站起身,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临走前,他突然问:“若两个月后他不放你走呢?”

  第42章 为什么她不记得了?

  无法离开?

  是啊,如果无法离开怎么办?

  桑余缓缓抬起头,月光在她眼中凝成两汪寒潭。

  “那就拜托你,”她声音轻得像雪落,恳求道:“请把我的尸体带出去吧。”

  季远安身形猛地一滞。

  “骨灰撒在江南就好。”桑余忽然笑了,眼角泛起水光,“师父说……江南的春天很美。”

  桑余想,她还没有见过江南呢。

  这句话像刀子捅进季远安胸口。

  从前,桑余也有愿景,她说等祁蘅登基了,她就一位游山玩水做女侠,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做最漂亮的女侠;去大漠看日落,去极北看冰雕,吃遍世界所有的小食……

  可如今她求的,竟只剩一捧骨灰能离开这牢笼。

  “你不会死。”季远安突然抓住她肩膀,“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会和你一起——”

  话又戛然而止。

  他们都想起那个未完成的承诺,在桑余杀死了季远安亲人的那一夜,被鲜血浸透的承诺。

  早就作废了。

  桑余轻轻挣脱:“天快亮了,你该走了。”

  季远安退后两步,月光照出他紧握的拳头正在滴血,许是攥的太紧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

  翌日清晨,桑余被刺眼的雪光照醒。

  她坐起来,来到床边,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怎么一夜之间,会下这么大的雪,

  “娘娘醒了?”云雀捧着铜盆进来,见她坐在窗边发呆,笑道:“娘娘醒了怎么不唤我?昨日陛下赏了几条鳜鱼,奴婢去吩咐小厨房做几道菜,如何?”

  桑余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忽然道:“不,我想吃桂花糕了。”

  “桂花糕?”云雀目光一顿,“那……那得从宫外寻桂花了,会有些麻烦。”

  桑余的手抖了抖,疑惑的看过去:“为何?前几日的桂花树不是开的极好吗?”

  “娘娘莫不是记错了,宫里哪还有桂花……”

  桑余蹙眉:“御花园东角不是有片桂树林?”

  云雀脸色煞白:“那、那些树去年入冬前就被砍光了。”她声音越来越小,“您忘了吗,因为陆贵妃闻不得桂花香……”

  桑余猛地直起身子,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不可能,她明明记得中秋还去摘过桂花——

  “带我去看!”

  “娘娘!外头积雪太深……”

  话没说完,桑余已经裹上大氅往外跑去,衣角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桑余到御花园时,那里空荡荡的,果真一棵树也没了。

  桑余望着十几年来都繁茂的桂花林,此刻只剩一片光秃,身形踉跄的后退几步,心中大撼。

  她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不记得了?

  桑余失力一般的跪倒在雪地里,缓缓伸出手,想要扒开积雪看个清楚。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固执地挖着,仿佛只要挖得够深,那些被砍掉的桂花树就能重新长出来。

  怎么会被砍掉?怎么自己一觉起来就到了深冬,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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