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34)

  “娘娘!别挖了!”云雀冲过来,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您的手要冻伤了……快停下……”

  桑余挣扎了一下,可云雀抱得太紧,她挣不开。

  终于触到什么,桑余僵硬的停下,看见是被齐根砍断的树桩,一棵又一棵。

  桑余低头看着自己冻得发青的手指,满是污泥和冰雪,止不住的颤抖,

  “为什么……”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云雀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那往下落。

  云雀哽咽着,声音发抖:“娘娘,您别这样……您吓到我了!”

  桑余还是跪在雪地里,单薄的素白寝衣早已被雪水浸透,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她像是感觉不到冷,只是盯着那些被砍断的树根出神。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随行的太监惊呼,“雪地路滑,您慢些——”

  祁蘅却充耳不闻,玄色龙纹朝服的下摆扫过积雪,他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阿余!”

  他一把将人从雪地里捞起来,黑色貂绒大氅一展,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

  桑余浑身冰冷,像块化不开的寒冰,在他怀中微微发抖。

  “怎么回事?”

  云雀慌忙行礼,声音颤抖的解释:“娘娘今日一醒来,就要来这寻桂花树,奴婢拦也拦不住……”

  “你疯了?”祁蘅声音发紧,掌心贴在桑余湿透的后背上,热度源源不断地渡过去,“为了几棵树,连命都不要了?”

  桑余没有回答。

  她的眼神空茫,像是透过他在看什么更远的东西。

  祁蘅心头一刺。

  那些桂花树是桑余年幼时亲手栽的,为了在御花园讨一块地给桑余种花,那一次,是祁蘅第一次卑微的去求了先帝。

  桑余知道这里来之不易,每年都会小心照顾,十几年,看着那些树在十多年里一点点长高。

  “我们回宫。”祁蘅沉声说,手臂收紧,将她打横抱起。

  桑余轻得可怕,仿佛随时会在他怀里消散。

  “陛下......”

  怀里的桑余突然出声,声音轻得像雪落。

  祁蘅立刻低头,却见她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尖被冰碴划开细小的伤口,渗出丝丝血丝,只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那些桂花树......”她轻声问,“是陛下下令砍的吗?”

  她的眼神太过茫然,像是迷路的小孩子。

  祁蘅呼吸一滞,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来年,朕换一块地方,重新给你种。”

  真的是他。

  桑余忽然觉得很累,很难过。

  雪又下了,祁蘅的大氅温暖干燥,带着龙涎香的气息。

  桑余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这片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见祁蘅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像是......

  “对不起。”

  “阿余,很快就好了。”

  “马上,马上你就不会不开心了。”

  “这些不开心的事,你都会……忘掉的。”

  ——

  季远安寻遍了京城,也没查清糕点里下了什么药。

  他想到黑市。

  城底有市,白日不可见,能通鬼。

  黑市上可以买到京城买不到的东西,包括药,也可以看到寻常大夫看不到的东西。

  很快,季远安就花重金在黑市找到了一位从西域而来的老巫医。

  那老巫医看不见,摸索着接过季远安手里的残渣那,枯槁的手指摩挲着,将粉末洒在了蜡烛的火光上。

  烛光忽明忽暗,燃起焦黑的烟雾。

  “南疆‘忘忧散’,由曼陀罗花制成,服下会会逐渐丧失记忆。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巫医鼻尖耸动,又闻了闻,又缓缓开口:“药里还有一味迷迭草,与此药混合,最终会导致神志不清,疯癫失智。”

  第43章 会疯癫

  话音落下,季远安的手指几乎要将手里的东西捏碎。

  “忘忧散?”他的声音在黑市幽暗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冷硬,“您确定?”

  老巫医凹陷的眼窝转向他,虽然双目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朽行医六十载,从南疆到中原,不会认错这味道。”他又捻起一点粉末,“这药本是用在将死之人身上,让他们忘却痛苦安详离世。”

  烛火跳动,在季远安面具上映出诡异的光影。

  祁蘅怎么会对桑余动这样的心思。那个傻子那么爱他。

  忘掉一切的桑余,成为了一个傀儡,还会是真正的桑余么?

  “那这种药可有解药?”他声音发紧。

  巫医开口:“南疆有一‘醒神花’可解,但此花十年一开,只在南疆沙漠中偶有生长。”

  季远安的心沉甸甸的往下坠,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只要服下解药她就会痊愈么?”

  巫医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被药物侵蚀过的记忆就像碎掉的镜子,即使拼回去也会有裂痕。她会想起一切,同时承受记忆混乱的痛苦。”

  季远安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

  祁蘅就没有打算给桑余留退路。

  “多谢。”

  季远安丢下一袋金锭转身离去,黑袍在狭窄的巷道中翻飞如鸦羽。

  老巫医突然在身后喊道:“小将军,这药服用越久,神智损毁越深。若超过三个月......”声音顿了顿,“即使解了毒,人也回天乏术了。”

  季远安的脚步猛地顿住,面具下的瞳孔骤缩。

  因为桑余说过,祁蘅答应两个月后放她自由。

  ——

  乾清宫内,冷木沉香的气息浓得让人发晕。

  祁蘅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案几。

  曾太医跪伏在地,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大理石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渍。

  “陛下,微臣确实不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曾太医的声音发颤,“按古籍记载,忘忧散只会让人逐渐遗忘,可不该出现记忆混乱之症......”

  “古籍?”祁蘅突然冷笑,抓起案上的药包砸在曾太医面前,“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就敢靠着古籍给桑昭仪用药?”

  药包散开,淡黄色的粉末洒了一地。

  曾太医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微臣不敢!这药方确实在南疆王室中使用过,记录中从未......”

  “够了。”祁蘅猛地起身,玄色龙袍带起一阵冷风,“朕只问你,若继续用药,会如何?”

  曾太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若以目前的情况看,若是继续......昭仪娘娘可能会彻底迷失神智,记忆错乱如碎片,最终......”他艰难地吞咽,“最终疯癫失智。”

  殿内烛火突然爆出一个灯花,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祁蘅背对着曾太医,望向窗外飘雪。

  “若停药呢?”他突然问。

  曾太医一怔:“若停药......遗忘的症状会逐渐减轻,记忆可能......会恢复。”

  恢复记忆?那意味着桑余会重新记起他们之间所有不愉快的事,记起他曾经的狼狈,永远学不会乖乖待在他身边,忘不掉沈康和其他人。

  “那就继续用药。”

  “陛下!”曾太医惊恐抬头,“可娘娘的身体已经......”

  “朕说继续!”祁蘅转身,眼中寒光让曾太医瞬间噤声,“若她变成痴儿,朕便养她一辈子。若她疯癫,朕便陪她一起疯。但唯独——”他转身,缓缓走下台阶,揪住曾太医的衣领将他拽起,“唯独不能让她离开朕,明白吗?”

  曾太医面如死灰,只能点头。

  “况且,你说的那些也只是猜测,并不是一定会失智。”

  祁蘅松开手,嫌恶地擦了擦掌心:“滚吧,明日朕要继续给阿余服药,你准备好。”

  曾太医踉跄退下后,祁蘅独自站在空荡的大殿中。

  他忽然觉得很累,仿佛他这么多年来精心编织的网正在一点点崩裂。

  许久,祁蘅忽然笑了,那笑声渗出凉意,毛骨悚然。

  “只要能忘掉,”他轻声道,“只要她还在朕身边,只要她不再用那种眼神看着朕......只要她忘掉沈康,只记得朕就好。”

  ——

  桑余从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

  “娘娘醒了?”云雀连忙端来温水,“您睡了一天一夜,可吓坏奴婢了。”

  桑余茫然四顾,寝殿内陈设熟悉又陌生。

  她记得自己睡前是去找桂花树,然后......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怎么也拼不回来。

  “我怎么了?”她声音嘶哑。

  云雀眼神怜惜:“娘娘在雪地里晕倒了,是陛下抱您回来的。”她顿了顿,“陛下守了您一整夜,刚去上朝。”

  桑余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紧锦被。

  祁蘅守着她?为什么?他不是......不是刚立了陆晚宁为妃吗?不是恨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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