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在心里无声地质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怎么都拼凑不起来。
她必须想起来。
必须。
桑余狠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这痛楚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蹑手蹑脚地退回内殿,装作从未醒来过的样子躺回龙床。
锦被下的身躯微微发抖,不是装的。
当祁蘅回到寝殿时,看到的就是她蜷缩在床角的模样。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伸手抚上她的额头:“做噩梦了?”
桑余睁开眼,目光比先前清明了几分。
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眉目如画,却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
这是她曾经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人啊。
桑余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冷光。
她乖顺地靠进祁蘅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这心跳声曾经让她觉得安心,如今却只让她毛骨悚然。
祁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快睡,朕会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好。”她软软地应着,眼中却毫无感情。
记忆就算没有了,心底的本能还是让桑余想逃。
第47章 祁蘅到底还做过什么?
到翌日清晨,桑余才敢趁着祁蘅上朝,摸索着来到了侧殿外。
她脚步虚浮,不知道祁蘅给她吃的药里还有什么,桑余总觉得心神浮躁。
可她不能失控,她必须找到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点能唤醒记忆的线索。
桑余不记得祁蘅是怎么登上皇位的,她试着向宫里的宫人们打听,可这些人都讳莫如深,对她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桑余只能再找下去。
转过回廊,桑余瞧见一个宫女正仔细清扫着庭院里的落雪。
那宫女约莫十六七岁,身形瘦小,动作却格外利落。
不知为何,桑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
是在哪里见过她吗?
那宫女似有所感,抬头望来,在看到桑余的一瞬间,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娘娘!”
她扔下扫帚,快步上前行礼,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欣喜:“您终于醒了!阿箬知道你病了,一直都盼着您康复呢!”
桑余怔住了:“你……认识我?”
阿箬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娘娘不记得奴婢了?对……云雀姐姐说了,您失忆了。”
她急忙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展开,“那您记得这个吗?”
阿箬继续说:“您救过我,我们一起在浣衣坊做过事,您还给了奴婢这支簪子!”
帕子里包裹着一支素银簪,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这是桑余曾经用来防身的簪子。
桑余盯着那支簪子,忽然头痛欲裂。
——记忆零零散散的从心底深处冒出来。。
——“拿着,以后有人欺负你,就用这个自保。”
——“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她恍惚伸手,指尖刚触到簪子,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放肆!”
祁蘅不知何时已站在廊下,脸色阴郁得可怕。
他大步走来,一把将桑余拉到身后,目光如刀般刺向阿箬:“谁准你接近她的?”
阿箬一脸惊骇,吓得立即跪伏在地:“陛下恕罪!奴婢、奴婢只是……”
“拖下去。”祁蘅看都不看她一眼,对身后的宫人下令,“杖毙。”
“不要!”桑余猛地抓住祁蘅的袖子,“殿下,她、她只是……”
她急得语无伦次,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一时之间都忘了祁蘅已经登基,还唤她殿下。
桑余明明不记得这个宫女,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能让她死!
祁蘅忽然察觉什么,眯起眼,审视着桑余的反应:“阿余认识她?”
桑余摇头,又点头,最后只能死死攥着祁蘅的衣袖:“我、我不记得了……但求殿下饶她一命,是我先找她的!”
她的眼泪砸在祁蘅手背上,滚烫得让他心头一颤。
僵持片刻,祁蘅终于冷冷开口:“罢了,既然娘娘为你求情,就留她一命,送去别的地方伺候!”
阿箬劫后余生的瘫倒,浑身发抖。
赵德全生怕陛下改变主意要了这小宫女儿的命,急忙让人把她扶了下去。
祁蘅俯身擦去桑余的泪水,温柔的叹了口气,“不过是个奴婢,不值得阿余哭成这样。”
桑余不敢说话,只能低着头,任由祁蘅揽着她离开。
这下,桑余确定了什么。
祁蘅抹去她的记忆,一定是因为还发生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或者祁蘅还做过什么不能让她知道。
“殿下……不,陛下,”桑余试探的问道:“那我师父呢?他还好吗?”
祁蘅的步子猛的一顿,眸色冷沉下来,扶着桑余的手一点点收紧。
第48章 你应该感激朕!
“沈康?”祁蘅的声音骤然冷得像淬了冰,指节捏得发白。
“你还记得他啊?”
祁蘅忽然笑了,仰头喟叹一声,露出白皙锋利的下颌,喃喃道:“是朕忘了,你和他认识的时间太久了,所以你不会忘掉。”
祁蘅在意识到这一点后,笑容诡异的消失了。
他应该,多给她喂些药才对。
祁蘅一把将桑余拽到面前,贴着她的身子,注视着她血色的眸子。
这一刻,祁蘅甚至想杀了她。
杀了她再一了百了,以后永远不必为了一个女人,纠结、辗转,耗费心思。
帝王宝座,冰冷无情,桑余是他唯一没算准的。
可是……
祁蘅以为自己足够心狠,可他还是舍不得。
这是桑余啊,他的阿余,陪着他长大,像一颗枯草一般缠绕在他生命里一生一世的阿余啊。
“你想知道沈康?”祁蘅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你敬爱的师父,沈康,他与大司马密谋通敌的铁证就摆在朕的案头,朕每日都在想,该怎么杀了他!”
桑余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战栗起来,她疯狂摇头:“不可能……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为了你、为了娘娘而活着,他怎么可能谋反……”
桑余一把抓住祁蘅的衣袖,重重的跪了下去:“一定是有人陷害!陛下明察……”
“陷害?”祁蘅又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阿余,你以为朕没给过他机会?”
他抚上桑余苍白的脸,“他是北狄的残余孽种!”
桑余失神的看着祁蘅,她想不明白,明明……明明是祁蘅把沈康拉入政斗的,明明祁蘅也有北狄的血脉!
“如果不是晚宁提醒我,我怎么会想到去查他?如果我不去查他,我又怎么会知道,他一直都在骗朕!”
祁蘅一把甩开桑余,眼底渗出血色。
此时,他高高在上,再也没了从前那个祁蘅的影子。
桑余倒在地上,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为什么?她爱的人给她下药,娶了别的女子,如今……还要杀她的师父?
桑余闭上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直到渗出血丝。
她演不下去了,她也等不下去了。
桑余突然仰起脸,泪水冲开脂粉,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
“够了!”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祁蘅,你休想再骗我?你到底……到底给我喂得是什么药?”
祁蘅瞳孔骤然紧缩,手中的玉扳指“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他没想到,桑余这么快就会察觉。
阿余还真是聪明啊。
“我的伤,我的武功,我的记忆……”桑余的声音愈发颤抖:“是不是都是因为你?”
长廊上的烛火忽明忽暗,一片清白大雪中,祁蘅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泪痕:“阿余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桑余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陡然拔高,“我一个奴婢,有什么值得你这样做?”
祁蘅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上前一把扣住桑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朕只是想要你忘记那些不该记得的人和事!”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朕卑微的过去,还有……那个该死的沈康!”
桑余浑身发抖,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疯了……祁蘅,你真是疯子!”
“呵,朕早就疯了!”
“只有你忘了,忘了曾经废宫里的一切,才不会有人知道朕的过去。”
祁蘅弯腰,抓起她流血的手心,用衣角小心擦拭。
“朕告诉过你,不许喜欢别的男人,不许喜欢任何人!阿余,从前我做皇子的时候你都会听我的话,为什么现在我做了皇帝,你却变得这么多?”
“你放开我!”桑余哭得撕心裂肺,“变了的是你!你喜欢的是陆晚宁,也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