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刚走,就有个眼生的婢女从外面来,拜见了桑余。
“昭妃娘娘,太皇太后希望您明早能去向她请安。”
云雀忙说:“我家娘娘还病着,陛下说了,不许她外出。”
桑余自然也知道,太皇太后,来者不善。
那婢女却似乎早有预料,便说:“太皇太后有旨,若昭妃娘娘不去,她便亲自来请。”
桑余闭了闭眼:“我知道了,告诉太皇太后,我会去的。”
婢女躬身行礼后便离开了。
云雀犹豫:“娘娘,太皇太后对您一向不喜,若是去了……”
“左不过一死,还能如何?”
死,对如今的桑余来说,都是奢侈。
可她,不能连累任何人。
——
翌日,桑余一早便赶去了。
贺贞住的地方叫凤栖宫,修得豪华壮观。
她能让祁蘅对她敬而远之,一定是有些东西的。
否则,依着不念旧情的祁蘅,恐怕早就让她下去给太上皇陪葬了。
桑余进了正殿,殿内沉水香缠绕,顶上悬着宫灯在大白日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一片威严压迫中,贺贞正坐在凤纹宝座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桑余。
桑余福身行礼:“臣妾桑氏,拜见太皇太后。”
“平身,赐座。”
贺贞知道,自己如果直接弄死桑余,免不了要坏了和祁蘅之间的平衡。
可她纵横后宫六十余载,想要达到目的,从来不缺手段。
“陛下为了你,一个月没有召见过任何人,你觉得合规矩么?”
桑余动作一顿,面无表情道:“如果太皇太后能让陛下厌弃臣妾,我求之不得。”
贺贞眉头一挑,她果然没有猜错。
桑余对祁蘅,早已死心。
“你想走?”
桑余没说话,默认了。
贺贞冷笑了笑:“若你真想出宫,哀家可以帮你。”
桑余平静的手瞬间攥紧了衣角,抬眼看向了贺贞。
贺贞垂下眼,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水,浅酌一口。
“这宫里,每个人都想让你死。”
桑余神色微沉,她当然知道。
连祁蘅,也不是真心想让她好。
“可哀家不是。哀家知道,你这些年受尽苦楚,又未得陛下真情,所以想要离开,哀家可以成全你。”
她放下茶盏,目光一寸寸冷下去。
“但你,要照哀家说的去做,哀家可以保证你从宫里彻底消失,你担心的那些人,哀家也可替你善后。”
桑余故作镇静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她有些震惊的看着贺贞,问:“太皇太后为何帮我?”
“你在,后宫便一日不得安宁,哀家当然也不想这么麻烦,一剑杀了你即可,可是那样,会影响陛下与哀家的祖孙情谊。”
桑余起身,突然跪了下去。
“若是太皇太后,真能帮桑余回归自由,桑余感激不尽。”
“不用跟哀家扯这些,只要你走了,就别再回来。”
桑余跪在地上,眼圈通红,一动不动。
回来?
她绝不会再回来。
这个皇宫,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
——
桑余心事重重的回了紫宸殿,才走到门口,就听见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云雀焦急的声音。
她进去,才发现是十皇子。
这位小王爷如今才五岁,也正是因为年纪小,没有欺辱过祁蘅,才躲过了杀戮,如今寄养在刘太嫔那里。
今日不知怎么,就跑来了紫宸殿。
小王爷奶呼呼的声音喊:“宫女姐姐,我看见了,刚才就是有只兔子跑进来了!”
云雀无可奈何,抬眼看到桑余来了,急忙迎了上去。
“娘娘!”
第76章 我们也要一个孩子
云雀一整个束手无措:“娘娘!小王爷非说紫宸殿里有兔子,找不到就要哭,这可怎么办?”
桑余看过去,小十祁翎此刻已经红了眼眶,两条小腿跑的停不下来,势必要找到那只兔子似的。
桑余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忽然笑了。
她替他擦眼泪:“是什么样的兔子呀?”
“白兔子,红眼睛,跑的可快了!”
桑余又被他逗笑了:“那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
桑余记得祁翎出生那天,京城发大水,他母妃不受宠所以没人关照,受了凉,桑余便常常去送些吃食给她们母子。
后来太嫔还是没了,所以后来祁翎便寄养在了刘太嫔身边。
一眨眼就五岁了。
桑余牵着祁翎的手在紫宸殿就找了起来,云雀看着着急,娘娘的伤还没好呢!
桑余觉得小家伙可爱,眉眼之间和祁蘅一点都不像,祁蘅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是瘦弱阴沉的,哪里会追着兔子跑。
桑余牵着祁翎,还真就在小花园里找到了那只白兔子。
只是兔子卡在了荆棘丛里,腿上划了一个口子,猩红的血到处都是。
原本见到兔子开心起来的祁翎,一下子哭的更厉害了。
“兔子死了!小兔子死了!”
桑余被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安抚他:“没事的,皇嫂可以救活它!”
祁翎闻言,瞬间就不哭了。
“当真?”
——
祁蘅进来的时候,桑余正带着祁翎一起给那只兔子包扎,两个人小心翼翼,格外用心,大脑袋小脑袋凑在一起,连祁蘅的走近都没察觉。
祁蘅慢慢站在她身后,看着桑余认真的面容,就好像从前许多年,这样认真的和他坐在一起。
“云雀,把纱布给我。”桑余伸手,唤云雀的名字。
半晌没有动静,桑余正奇怪,纱布又递了过来。
桑余接过,碰到的却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冰凉的手。
她一怔,回首,便看见了祁蘅,他正笑着,冲她微微挑眉。
桑余被他吓了一跳,忙垂下了眼,接过了纱布。
祁翎也有些怕这位皇兄,登时站了起来,一动不动:“皇兄!”
桑余抱过小孩,把包扎好的兔子交到他怀里,说:“看吧,皇嫂说会救活它的。”
祁翎开心的笑了,咯咯咯的。
两个人都在笑,桑余这一刻也像个孩子。
皇嫂……
祁蘅听见这两个字,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猛的悸动了一下。
桑余对他,是有这样身份的人。
他的弟弟,会叫桑余一声皇嫂,就像寻常夫妇那样的哥哥嫂嫂。
这种奇怪的,陌生的感觉让祁蘅有些失神。
没一会儿,刘太嫔就来将人接走了。
临走时,祁翎还拉着桑余的手喊着皇嫂,说明日再来看她。
桑余哄着小孩儿时,眼里的阴霾都散去了。
祁蘅鲜少看她这样开心,又想起昨日她说会和好如初,顿时心里就好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充满了。
祁翎一走,祁蘅就迫不及待的从身后抱住了桑余,温热的呼吸钻进了她的脖子。
桑余排斥他的亲近,想要挣脱开:“我还没有用膳,有些饿了……”
祁蘅“嗯”了一声,只是轻啄了下桑余的额头,尽管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她,但还是松开了。
“好,朕陪你用膳。”
他看着桑余乖巧的神情,很是满意的摸了摸她的头顶。
桑余吃饭时不爱说话,曾经是,如今也是。
祁蘅却以为她是在想刚刚的小祁翎,目光一动,忽然说:“你这般喜欢孩子,不如我们也生一个?”
桑余的手猛的抖了一下,错愕呆滞的抬眼看向祁蘅。
“我不要!”
祁蘅的神色瞬间变冷。
“不要?”
桑余垂着眼,不敢去想祁蘅说的话,给他生个孩子,那太……太可怕了。
祁蘅看她逃避的模样,顿时觉得自讨没趣,手里的碗重重的摔在桌子上。
“给朕生一个孩子,很委屈你吗?”
孩子……
桑余想,她连自己都护不住,哪里还能护住一个幼小的孩子?
难道要生出一个孩子来,再供陆晚宁的孩子欺辱吗?
等到陆晚宁的孩子长大登基称帝,一剑杀了自己的孩子……
她是肉体凡胎,她没办法去生出一个生命给别人践踏。
桑余是真的不敢再往下想,她不知道祁蘅突然抽什么风,怎么会莫名说起孩子的事。
见桑余不说话,祁蘅心里便更加郁滞。
桑余也放下了碗,准备让云雀把东西撤了,祁蘅忽然起身,拉过她的手就往寝室而去。
桑余被扔在榻上,骨头都好像被撞断了,疼的皱起眉。
祁蘅一言不发的就覆上来吻她。
这是祁蘅吻的最深的一次,几乎要剥夺桑余所有的呼吸,他一次比一次的欲念横生,无法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