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画页的边缘,上面临摹着的,正是桑余的面容,
“原来如此......”李识衍苦笑一声。
难怪当初她会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怪再见到她,她会变了那么多,比以前更不开心。
难怪他寻遍京城贵女名册都找不到她。
难怪那日皇上亲自驾临摘星楼,只为取走她遗落的一张小像。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在摘星楼的飞檐上。
他以前说会摘星星给她,但如今还是……抓不住。
——
桑余的日子逐渐好过起来,祁蘅一边忙政务,一边忙着陪陆晚宁,来紫宸殿都有些少了。
紫宸殿其实就是乾清宫的一处偏宅,只是相比其他宫妃的住处要近上一些。
还有一点好处,就是任是谁都不能再来轻易寻桑余的麻烦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祁蘅的刻意为之,还是说,只是为了能把她圈禁在自己身边。
但最近连着好几天没来,宫人们都有些着急了。
桑余的脸色却一日比一日好。
她巴不得祁蘅把自己忘得干干净净。
或者哪天回乾清宫的时候,突然发现还有一个她,嫌烦就撵出宫。
还少了和贺贞那个老太婆的交易。
正出神,殿门口又传来腾腾腾的小碎步声。
春日来了,祁翎便常常来找桑余玩,今日还带了纸鸢。
桑余以前见过妃子放纸鸢,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放过,还要祁翎反过来教她。
燕子纸鸢越飞越高,桑余一点点松开线。
某一刻,她在想,如果自己也可以像这只风筝一样,飞起来,飞到皇宫外就好了。
可是,风筝背后也是有一支束缚着的线。
祁翎牵着风筝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桑余叫他慢一点。
忽然一阵疾风袭来,纸鸢猛地一歪,直直坠向御花园的方向。
祁翎看见心爱之物不见了踪影,一下着了急,跑出紫宸殿就要去找。
桑余怕祁翎在自己这儿出什么事,忙跟了出去。
来到御花园,一大一小站在那里,原来是纸鸢被挂在了一棵梨树上面。
祁翎扯住桑余的袖子,嘟着嘴:“皇嫂皇嫂,帮我取下来好不好?”
梨树不高,但枝干横斜。
桑余提起裙摆走过去,伸手去够,可无论如何踮脚,指尖离纸鸢始终差着一寸,她一时有些费力。
春风拂过,满树梨花晃动,晃出一片朦胧的光晕。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她身后伸出,轻而易举地摘下了那只纸鸢。
桑余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祁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凉意:“怎么就这么笨?”
桑余猛地转身,险些撞进祁蘅怀里。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抵上粗糙的树干。
祁蘅就站在她面前,玄色龙袍上金线绣的龙纹在阳光下刺得她眼睛发疼。
好几天没见到他,但还是会怕他。
一阵风吹过,枝头雪白的梨花纷纷扬扬落下。
有几瓣沾在桑余鬓边,衬得她脸色娇润。
祁蘅喉头微动,抬手替她拂去。
桑余偏过面容想要避开,这才注意到,祁蘅身后,不远处还站着几位朝臣。
陆淮安一袭靛青官服,正盯着她,手中的象牙笏板几乎都要捏碎。
他看着桑余被祁蘅半揽在怀中的身影,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块血肉。
那夜她持簪刺向他咽喉时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可是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
而现在,她竟乖顺地站在祁蘅身侧,乖巧温顺。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当日的恨意,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冷漠,仿佛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比恨更让他心如刀绞。
桑余已经不去恨他了,她知道,没过几年陆淮安就该去给师父赔命了。
“陆卿?”祁蘅忽然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继续说。”
陆淮安猛地回神,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躬身行礼:“回陛下,扬州之事,秋日之时便可有定夺。”
祁蘅听着他说话,眼神却始终落在桑余脸上。
他想知道,她看见陆淮安,会是什么反应。
还好,桑余对他没有半分情绪,祁蘅很满意,心里莫名的多了些愉悦。
如果不是还有人在,他都想把桑余揉进怀里抱一抱,奖赏她。
“陛下。”桑余轻声开口提醒,“小王爷的风筝……”
祁蘅这才松开手,将纸鸢递给祁翎。
孩子怯生生地接过,飞快地躲到桑余身后。
祁蘅说道:“尽快办,朕没那么多耐心。今日之事就到这里,朕也乏了,你们去吧。”
一众人躬身行礼。
陆淮安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臣告退。”
他们都走了,云雀这时才追出来,见到皇上也在吓了一跳,忙躬身行礼。
祁蘅偏头,望着祁翎那张古灵精怪的脸笑了笑:“把小王爷带回去,朕要同昭妃说说话。”
“奴婢遵命。”
祁翎尽管才五岁,在祁蘅面前,却也是很会审时度势的,急忙乖乖的跟着云雀回去了。
云雀他们的背影一消失,祁蘅忽然往前一步,迫不及待的低头吻了下去。
第79章 查桑余有没有吃避子药
祁蘅忽然往前一步,将桑余重重抵在梨树上。
还未等她反应,他的手掌已扣住她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迫使她仰起脸来。
“陛……”她的惊呼被尽数吞没。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像是压抑了许久的野兽终于撕破伪装。
祁蘅的牙齿磕在她的唇上,长驱直入,攻城略地般扫过她口腔每一寸,不容桑余反抗半分。
桑余被迫仰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袍的前襟,反感的皱起眉。
梨花又落了,花瓣坠在他们交缠的发间。
祁蘅另一只手掐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
桑余隔着衣料也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
许久,他才缓缓停了下来,伏在桑余的肩头喘息。
他哑着嗓子开口:“想你了。”
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朕七天没来看你了,你都不来找朕,”
未等桑余回应,他又咬了一口她的耳畔。
桑余低头,猛的逃了出去。
他不知这七天是如何跟陆晚宁辗转缠绵,自己怎么会去自讨没趣。
祁蘅又把她圈在怀里,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喙,“朕在问你,为何不去找朕?”
桑余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掩去了眸中的情绪。“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不敢打扰。”
“呵,”祁蘅冷笑一声,手指收紧,“是不敢,还是不愿?”
“臣妾……”她刚开口,就被祁蘅打断。
“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放柔,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你在想陆晚宁,是不是?”
桑余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祁蘅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低笑着将她搂得更紧,“你在吃醋,朕知道,朕不怪你,小女子爱吃醋没什么。”
桑余感到一阵恶心涌上喉头。
“陛下说笑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臣妾不会对陛下之事随意揣测。”
祁蘅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手缓缓放在了她的腰上,喟叹一声。
“你怎么还没怀上朕的孩子?”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劈在桑余头顶。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节泛白。
她尽力保持平静,生怕祁蘅毒舌一般的眼睛察觉到什么。
“那朕今晚再去陪你。”他忽然开口,语气微沉:“朕发现小孩子也挺有意思的,阿余要尽快给朕生一个。”
桑余脸色发白,机械地点头,“臣妾知道了。”
祁蘅又看了她一眼,忽然皱眉,“你最近瘦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腰肢,“多吃些,朕不喜欢抱着骨头。”
桑余勉强的笑了笑,点头。
祁蘅这才转身离去。
直到祁蘅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桑余才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气一般,长叹一口气。
——
祁蘅来到勤政殿,掀开奏折准备批复,朱红顺着笔尖往下落了一滴、洇开。
祁蘅抬起眼,眸中尽显阴冷。
“去请陈太医来。”
陈太医很快到了,跪在地上,颤颤巍巍的侯着令。
祁蘅面色沉着,漫不经心的合上奏折,问:“朕要你,去好好查查昭妃的身子。”
陈太医有些没听明白。
“陛下的意思,是……”
“查她,有没有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