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春台_玛丽苏狗蛋【完结+番外】(7)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皇帝会如何处置——毕竟桑余曾是陛下最亲近的人。

  祁蘅却突然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原来如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桑余,声音轻飘飘的:“既然这么喜欢跪,那就跪着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正好合了你这一身的奴骨。”

  这句话像一把刀,一下子狠狠扎进桑余心口。

  祁蘅转身,对季远安道:“季卿,随朕去御书房。”

  季远安怔了怔,下意识看向桑余,却见她已经低下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罢了,罪有应得。

  “是。”他最终应了声,跟着祁蘅离去。

  她眸子顿了顿,却仍挺直脊背,只是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那个装着玉佩的锦盒——还没来得及给他呢。

  ——

  祁蘅踏入御书房,殿门在身后沉沉合上。

  他背对着季远安,修长的手指缓缓抚过案几上的奏折,指节微微泛白。

  季远安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他看出这位皇帝,是在克制着什么。

  “季卿,”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冷,“今日之事,是你越界了。”

  季远安垂首而立,唇角却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

  “不明白?”祁蘅眼底寒光凛冽,一字一句,微微沙哑:“朕让你统领禁军,不是让你去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嫔妃。”

  季远安抬眸,直视帝王的目光:“陛下是说桑婕妤?”他顿了顿,笑意更深,“可她不是您亲口说的——‘奴骨’吗?”

  “放肆!”

  祁蘅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那是我和她,你算什么?”

  季远安怔了怔,他也感觉出来了。

  当了皇帝的祁蘅,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对桑余也和从前不一样了。

  所以,那个女人方才那样卑微,真的是被抛弃了吗?

  季远安胸口一阵悲凉,抬眼看向祁蘅,分毫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何必动怒?您和臣……不都是一样的吗?”

  “一样?”

  “是啊,”季远安轻笑,“您不也在欺负她吗?”

  祁蘅瞳孔骤缩,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季远安继续道:“她给您当了那么久的刀,您却偏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她;您明明知道她性子倔,却偏要逼她低头……”他抬眸,眼底带着几分讥诮,“陛下,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话语一出,祁蘅面色突变。

  “滚出去。”

  祁蘅的声音冷得像冰,指节攥得发青。

  ——

  夕阳西沉,宫灯渐次亮起。

  桑余跪在青石板上,膝盖已经疼得麻木。

  她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一颗、两颗......就像很多年前,祁蘅被其他皇子欺负后,她陪他在冷宫的屋顶上数星星那样。

  小时候的祁蘅其实还挺可爱的。

  怎么长大了,就这么伤人呢?

  “娘娘......”远处,林嬷嬷和进福躲在廊柱后,急得直抹眼泪。

  第8章 你拿什么和我争

  季远安躬身行礼,转身退下。

  却在殿门外微微一顿,还是说:“陛下,您若真的不在意她,不如就让她走吧,反正她也做过大殿下的人,一个趋炎附势的奴婢,不值得您这样耗费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季远安总觉得,出了宫,那个女人或许会活得久一些。

  可他恨她,说出的话也是伤人的话。

  殿门关上,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祁蘅站在原地,良久,才动了动。

  走?

  她能走去哪儿?

  她是和自己一起在这宫里扎根的,他们都是坏掉的果子,腐烂,浸满了毒汁。

  桑余……离不开自己的。

  祁蘅甚至想,所有人继续这样误会下去,恨她,讨厌她,她就会更加离不开自己。

  ——

  夜露渐重,桑余的衣衫被浸透,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却仍固执地数着:“三百一十七、三百一十八......”

  “砰——”

  一声闷响,她终于支撑不住,重重栽倒在地。

  “娘娘!”林嬷嬷的惊叫声划破夜空。

  ......

  桑余再醒来时,最先闻到的是熟悉的冷香。

  她缓缓睁眼,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寝殿里——这是祁蘅还是皇子时的住处,登基后也一直保留着。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桑余转头,看到祁蘅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药膏。

  他褪去了龙袍,只穿着素白中衣,眉眼间是她许久未见的柔和。

  见她醒来,祁蘅伸手掀开棉被,露出她青紫的膝盖。

  冰凉的药膏被他温热的手指化开,轻轻涂抹在伤处。

  “我说让你一直跪你就真的跪?”他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不怕把自己跪废了?”

  桑余静静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轻声道:“君子圣言,不可不当真。”

  祁蘅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是对别人。”他声音突然软下来,“你和我之间,何必那么当真?”

  他又变得像以前那样,又说“我们”。

  镜花水月,只叫人心甘情愿往里跳。

  但是桑余已经学聪明了。

  不可以的。

  他不喜欢她。以前桑余不知道真相,不知道他心里有人。

  可现在她知道了,就不会再往里跳。

  她想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宁的地方度过自己生锈的下半生。

  她慌忙移开视线,准备开口,却又听到祁蘅继续道:

  “我是气你动不动就给人下跪的毛病。”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以前我是不得势的皇子,你跟着我受委屈。但如今我是皇帝,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你还怕别人做什么?”

  桑余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这样的祁蘅太熟悉了,熟悉得让她恍惚以为回到了从前。

  “陛下......”她刚开口,就又被祁蘅打断。

  “阿余。”他忽然唤她的小名,手指抚上她苍白的脸颊,“今天,你说不喜欢我了,是真的吗?”

  桑余呼吸一滞,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有试探,有不甘,还有......她不敢确认的委屈。

  “我......”

  “陛下!”殿外突然传来太监急促的声音,“贵妃娘娘突发急症,太医说情况不妙!”

  祁蘅的手猛地僵住。桑余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祁蘅放下药膏,就叫赵德福取来自己的外衫:“阿余,剩下的药让下人帮你上,朕要去一趟。”

  “你们几个,照顾好桑婕妤。”

  桑余的目光麻木的眨了眨。

  殿门关上的瞬间,好像一下子隔绝出两个世界。

  他头也没回的走了。

  一时半刻虚假的幻境就此破灭了。

  ——

  祁蘅踏入长乐宫时,殿内已乱作一团。

  “陛下!”太医们跪了一地,面色惶恐,“贵妃娘娘突然梦魇缠身,臣等已用了安神的药,可娘娘仍不见好转......”

  祁蘅大步上前,只见陆晚宁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如纸,额间冷汗涔涔。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着锦被,唇瓣颤抖着喃喃:“你们别过来......祁蘅......我害怕......”

  他眉心一拧,俯身握住她的手:“晚宁,朕在这里。”

  陆晚宁似是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睁开眼,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惊惧。

  她一见祁蘅,眼泪便簌簌落下,柔弱无骨地扑进他怀里:“陛下......”

  祁蘅揽住她单薄的肩,冷眼扫向太医:“一群废物!连个梦魇都治不好,朕养你们何用?”

  太医们伏地不敢抬头,陆晚宁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声音细弱:“陛下别怪他们......是臣妾不好,又让您担心了......”

  祁蘅抱紧陆晚宁,柔声安抚。

  陆晚宁许久才缓过来。

  她仰起脸,泪痕未干,却勉强扯出一抹笑:“陛下刚才......去哪里了?”

  祁蘅指尖微顿,淡淡道:“御书房议事。”

  陆晚宁眸光轻闪,似是不经意地问:“是吗?可臣妾听说......桑婕妤在御花园跪晕了?”

  祁蘅眸色一沉,还未开口,陆晚宁便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低柔:“陛下,您是不是......喜欢她?”

  她问得小心翼翼,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仿佛只是单纯的担忧,而非试探。

  祁蘅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桑余那句平静的“不喜欢了”,心头蓦地一刺。

  他低笑一声,语气淡漠:“棋子罢了。”

  陆晚宁抬眸看他,眼中水雾未散:“可她陪了您那么多年......”

  “正因如此,才更令人厌恶。”祁蘅指腹摩挲着陆晚宁的肩,眼底一片冷意,“沾了血的棋子,用久了,只会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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