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不要过于深陷皇上的温情,会伤了自己,他不会对女子真心的……”
阿箬抿了抿唇,却不这么认为,她固执道:“娘娘,陛下待我,是真的与她人不同!他还说,只要我听话,他会待我好一辈子,还说要为我在御花园种桂花树……”
桑余疲惫地闭上眼睛,打断她,“你去吧。好好……照顾自己。”
阿箬顿住,她垂下了眼,起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都泛起了红印。
“娘娘的救命之恩,阿箬永生难忘。从今往后,阿箬会替娘娘……好好照顾陛下。”
“不必了。”桑余的声音疲惫,“你只需顾好自己便是,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到了,记不记在心上,是你自己的事。”
阿箬脸色一白,连忙道:“娘娘恕罪,我……”
“去吧。”桑余别过脸去,“我累了。”
阿箬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在门口,她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桑余,那个曾经给她温暖、救过她的恩人,如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在锦被中几乎看不出起伏。
“娘娘保重。”阿箬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去,泪水终于决堤。
房门关上的瞬间,桑余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雪白的帕子上。
第99章 桑余一眼就看中了李识衍的诗
云雀给她擦嘴角的血,手都在颤抖。
桑余看着帕子上那抹刺目的鲜红,竟觉得有些解脱。
“就这样吧。”她轻声自语,“等死,等到身死之日,一切就都结束了。”
——
翌日,清晨。
今早,外面就隐隐传来嘈杂声。
御花园离紫宸殿极近,云雀一边给桑余喂药,一边埋怨道:“一大早就在闹腾,真是聒噪!”
“外头是在做什么?”桑余随口问道。
云雀一怔,极不情愿的小声道:“回娘娘,是陛下命人在御花园为新晋的宝林栽种桂花树,听说要移植二十株成年桂树,工部派了许多的人来。”
桑余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望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却照得人眼睛发疼。
“娘娘……”云雀欲言又止。
“无妨。”桑余淡淡道,“去把我……”
话音未落,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浅灰锦袍的小少年风一般冲了进来。
“昭娘娘!”十皇子祁翎像只欢快的小鹿,一头扎进桑余怀里,“翎儿来看您了!”
桑余被撞得胸口一疼,却忍不住露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她伸手抚摸着祁翎柔软的发顶:“怎么跑得这样急?当心摔着。”
祁翎生得越发俊朗可爱了,圆脸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一个冬天过去,显得多了几分稳重。
“昭娘娘,您怎么又瘦了?”祁翎仰起小脸,担忧地摸着桑余凹陷的脸颊,“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桑余心头一暖,捏了捏他的脸蛋:“翎儿倒是胖了,看来御膳房没少给你做好吃的。”
祁翎咯咯笑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给娘娘带了玫瑰酥,我可爱吃这个了!”
“谢谢翎儿。”桑余接过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让她喉头发苦。
祁翎爬上软榻,依偎在桑余身边,小声道:“昭娘娘,最近我好生烦躁啊,皇兄天天都让我去书阁。”
桑余笑了笑,问:“怎么了?”
“皇兄给我找了好多老师,都是翰林院的,可我一个都不喜欢。”祁翎撅着嘴,“那些老头子只会让我背书,无聊死了。”
桑余失笑:“读书本就是枯燥的事,我也不太喜欢。”
祁翎眼睛一亮,突然拉住她的手说:“对了昭娘娘,今日那些翰林都在文华阁等着皇兄考校,您陪我去看看好不好?帮我选个喜欢的老师!”
桑余下意识要拒绝:“这不合规矩……”
“求您了!”祁翎摇晃着她的手臂,“您都好久没出紫宸殿了,就当陪我散散心嘛!”
看着祁翎期盼的眼神,桑余心软了。
左右她已存了死志,最后陪陪这孩子也好。
“好吧。”桑余轻叹,“不过只远远看一眼,不许胡闹。”
祁翎欢呼一声,拉着桑余就往外跑。
云雀连忙拿来披风给桑余系上,小声叮嘱:“娘娘当心身子。”
春日暖阳照在身上,桑余眯了眯眼。她已经许久没这样走在阳光下了,紫宸殿外的海棠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不似人间。
祁蘅还真喜欢为别人种花,又是海棠,又是桂花的。
——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文华阁。
桑余和祁翎上了二楼,透过雕花栏杆,能将下方的情景尽收眼底。
十余名翰林官员正在伏案作诗,个个神情专注。
祁翎小声道:“今日,太傅让他们以‘明志’为题作诗,最好的那个就能当我的老师。”
桑余点点头。
她对诗词歌赋并不精通,暗卫出身的她更擅长的是刀剑而非笔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翰林们陆续停笔。
侍从将诗作一一收走,呈到隔壁房间由太傅亲自审阅。
“昭娘娘,您说谁会赢啊?”祁翎小声问。
桑余摇头:“我也不懂这些。”
祁翎说:“那我去取几份来给皇嫂瞧瞧!”
说着,便起身去拿,很快就取了几页诗稿。
桑余接过,她看不太懂,又怕伤了祁翎热情的心思,便认真的读了起来。
大多数诗作都在赞美英雄意志,辞藻华丽却无甚新意。
但其中一首却让桑余的手指微微一顿:
“困龙犹有冲天志,
岂甘蜷缩在浅池。
待到风云际会时,
扶摇直上九万里。”
字迹清峻有力,像一把利剑,直刺桑余心底。
“这是什么意思啊?”祁翎凑过来,困惑地问。
桑余轻声道:“是说……即使身处困境,也不要放弃希望,终有一日能挣脱枷锁,获得自由。”
她翻到诗稿末尾,看到了署名:翰林院编修李识衍。
“李识衍……”桑余默念这个名字,觉得耳熟。
“我觉得这首诗,便做的极好。”
“那便留他当先生吧,挑来挑去也没意思!”祁翎对旁边的宫人道:“将此事通传一下皇兄,告知他先生之事已定。”
宫人应诺,随即退下。
桑余手里还拿着那首诗,目光落于纸上。
“困龙犹有冲天志,岂甘蜷缩在浅池……”
许久以来第一次,桑余感到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就好像是在说她,不该就这样苦苦等死。
桑余将那首诗折好,小心的收了起来。
第100章 原来自己只是替身
阿箬昨日梦见了去世的母亲。
她对母亲在天之灵说:“女儿终于熬出头了,晋升了宝林,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我了。陛下很疼我,他很喜欢我,他一定会喜欢女儿一辈子!”
母亲很欣慰,夸赞她有本事。
醒来后,阿箬眼角还带着泪。
她内心感怀,想到皇上对自己的宠爱,心底不由甜蜜,心情也好了起来。
洗漱完,她就听见底下的侍女们说,等今年秋天桂花开了,定是满院子飘香。
“从前御花园里就有好几棵桂树,一入秋便是金灿灿的一片,只可惜都被砍掉了。”
阿箬微微怔住。
从前也有桂花树吗?
那为什么会砍掉呢?
是陛下砍掉的吗?
陛下为什么要砍掉,又为什么忽然种上?
外人都说,是因为自己,可只有阿箬知道,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桂花。
阿箬听见外面的脚步声,回过神来,急忙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多涂了一层口脂。
祁蘅推门而入,侍女纷纷告退。
他今夜饮了酒,目光有些涣散,步伐不稳的坐到了椅子上。
阿箬来到祁蘅面前,有些娇羞的低着头。
她今日特意换的红衣,还配了红色的珠钗,不知道陛下喜不喜欢。
祁蘅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红衣,皱了皱眉:“你换衣服了?”
“是。”阿箬跪坐在祁蘅身侧,给他倒茶,因为他的注意而有些窃喜:“嬷嬷说,臣妾穿红色很好看……”
“谁让你换衣服的?”
阿箬的手猛的一顿,错愕的对上了祁蘅黑黢黢的目光。
“臣妾……”
祁蘅觉得阿箬穿着红色就一点也不像桑余了,桑余从来不穿红色。
桑余总说,红色像血,她会做噩梦。
阿箬回过神来,认错:“臣妾……臣妾以后不会了,臣妾这就去换回来!”
祁蘅看着她慌张的起身准备离开,眼中闪过微不可察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