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像。
穿上红色以后,更不像了。
“不用了。”
阿箬脚步停住,以为是陛下息怒了,小心翼翼的笑了笑,却又听见祁蘅说:
“朕今夜还有公务在身,先走了。”
阿箬的目光闪过茫然,祁蘅却已经起身。
他连茶都没喝一口,就要走了。
阿箬快步上前,跪在祁蘅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角:“陛下!陛下,阿箬做错了什么您说,阿箬改!您不喜欢红衣,阿箬以后便再也不穿了,求您别走!”
祁蘅低头看向她,看见她哭,那双和桑余有几分像的眼睛在流泪,还是心软了下来。
他目光飘忽,忽然问:“今日朕为你种的桂花,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
祁蘅蹲下身子,看着那双眼睛,醉意致使幻视,竟将阿箬看成了桑余。
“你怪我砍了桂花树,朕重新替你种上了,比从前还要多,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阿箬怔住,她没有听懂祁蘅是什么意思。
祁蘅好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皇上,臣妾很开心啊……”
“不,你不开心……”
祁蘅忽然问:“你还想要什么,都可以同朕说,朕都满足你!”
阿箬只觉得云里雾里,祁蘅的态度转变的太快,可他又温柔下来,叫阿箬受宠若惊。
“臣妾什么都不要,臣妾只要陪在陛下身边……”
“你今日肯陪祁翎出去,笑的那么开心,你很久都未对朕那样笑过了……”
阿箬身形微顿,笑容也僵在嘴角。
她今日,根本就没有见过十王爷!
“陛下,您……是喝醉了么?臣妾并未与十王爷……”
阿箬正要说什么,祁蘅忽然把她裹进了怀里,揉着她的肩膀,声音沙哑:“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朕的苦心呢?为什么……”
声音渐低,祁蘅已经闭上了眼睛,靠在阿箬的肩上睡着了。
十皇子,在这后宫之中从来只与桑余亲近。
阿箬一脸惊骇,心中闪过一个猜测。
莫不是,皇上想的这个人,是……桑余。
移种桂花树也是因为桑余。
皇上还是这么在乎桑余么?
难道……皇上宠幸自己,也是因为……
【阿箬如今和娘娘越发相像了!】
云雀和林嬷嬷的话在耳边重重响起,如一道惊雷。
一瞬间,从头至尾,阿箬想不明白的事情。全部都在这一刻清晰明了了。
她……她只是桑余的替身!
——
翌日,祁蘅醒的很早,阿箬很规矩的睡在他身侧,可他没看一眼就起身准备离开。
动静惊醒了阿箬。
阿箬看着祁蘅的背影,想到自己原以为是独一无二的宠爱,其实只是宛若卿影。
等到祁蘅离开,阿箬才睁开眼睛。
她起身,看到衣匣里的衣服,各种各样的颜色,只觉得晃眼又厌恶。
等到侍女进来,便看见衣服扔的满地都是,阿箬翻箱倒柜不知道再找什么。
“于宝林?于宝林这是怎么了?”
阿箬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侍女,语气颤抖坚定:“今后,我的衣匣里,只准放杏黄的衣服,别的一件都不能有,明白么?”
侍女被阿箬的话整得云里雾里,但还是急忙点了点头。
——
自从贺贞刺杀失败后被圈禁,贺氏一族流放的流放,降职的降职,贺明兰自然也被废弃。
陆晚宁少了一把肯替她做事的刀,可放眼宫里,她一时也找不出可以任她驱使的傀儡。
但陆晚宁忽然想到了一人。
阿箬刚刚把其他颜色的衣服都处理了,将桑余给她的簪子戴在头上,手下人就来通传,陆晚宁来了。
阿箬想到陆晚宁会来,或是给她下马威,或是来折辱她,她早就做好准备了。
院子里,阿箬跪着,小心翼翼的低着头,说道:“恭迎贵妃娘娘!”
陆晚宁缓缓走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海棠香气。
阿箬闭上眼睛,抖了一下,想象着陆晚宁会如何折磨自己抢了陛下的宠爱,她骨子里就对这些上位者恐惧。
况且,冬日里在浣衣局,陆晚宁更是看着贺明兰与张嬷嬷欺辱打骂自己,险些害了她和桑余的命。
然而,良久后,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声温婉的笑:“妹妹怎么这么怕本宫?”
阿箬手指一抖,却又有些意料之外的茫然。
陆晚宁忽然伸手扶她:“快起来,自你晋位后,咱们还没好好的说说话呢。”
阿箬错愕的看着那双扶着自己的纤纤玉手,微微失神:“贵妃娘娘……”
陆晚宁摸了摸她的脸,笑道:“从前倒是没发现妹妹是个美人坯子,还是陛下眼光高。”
阿箬羞愧的低下了头。
她也是昨夜才知道,自己被宠幸,只是因为这张和桑余有几分像的脸。
但是陆晚宁很温柔,似乎没有恶意。
她喉咙微紧,怯懦的小声问道:“贵妃娘娘大驾光临,是为何事?”
陆晚宁莞尔一笑,拉着她的手坐下:“昨日陛下为你在御花园种了桂花,整个后宫都艳羡不已,本宫自然也是。”
阿箬垂着眼,想到这些,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在颤抖。
第101章 如果昭妃不在了
皇上对她好是因为桑余。
皇上种那些桂花树也是因为桑余。
皇上给她的宠爱,从一开始就是因为桑余。
这些宠爱来的太快,以至于阿箬沉浸在幸福中,昨夜才醒悟过来。
不甘自然也随之而来,没有人会想自己得到的宠幸是因为别的女人。
“贵妃娘娘多虑了,陛下种那些树,是因为……”
她闭上眼,弱弱的笑了笑,攒足了力气才说出口:“是因为昭妃娘娘喜欢,陛下是将臣妾当成了昭妃娘娘。倘若有一天,陛下同昭妃娘娘重修旧好,臣妾就什么都不是了。”
呵……
想到这里,阿箬悲催的叹了口气,冷笑出声。
她只觉得活在随时会被抛弃的恐惧中。
这个宝林的位子能做多久,全看皇上和桑余什么时候和好。
况且,自己背叛了桑余,桑余如果想挤走自己,只需要动动手指。
毕竟……阿箬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怖。
桑余再人淡如菊,哪怕前几日她说过不生气,可她到底也是靠着宠爱过活的妃子,等桑余想明白了,不就会找自己算账么?
陆晚宁宛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之眼底浮现一丝怜悯:“好妹妹,原是这样,那你一定很难过吧?”
阿箬本来还能撑住,听到有人这样怜悯自己,心底的悲伤顿时决堤,眼泪涌了出来。
“是啊,我还信誓旦旦的去跟昭妃娘娘说,陛下是真心待我……现在想想,昭妃娘娘那时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陆晚宁看着她哭哭啼啼的样子,眼中浮现戏谑,但随即装作感伤的叹了口气。
“原来宫中这样可怜的女子,不止本宫。”
阿箬一怔,泪眼朦胧的看向陆晚宁:“娘娘这是什么意思?宫中都知,你与陛下早就情投意合,还未有子嗣便封了贵妃,这般空前绝后的宠爱,怎么会可怜呢?”
陆晚宁苦笑了笑:“是啊,怎么会可怜呢?”
她目光缓缓放远,想起曾经祁蘅对她的在意,哪怕连续三年跨越千里来看望自己也在所不惜。
若不是自己全家被流放,若不是祁蘅对自己那般热衷,自己堂堂尚书千金,丞相义女,怎么会看上一个不受宠的废皇子呢?
但后来,陆晚宁也是动了心的。
所以此刻,她说这话的假意里,也掺杂着几分真相。
“可是,陛下还是喜欢上了桑余,为了她,椒房之礼时冷落本宫,为了她,始终没有宠幸过我,深宫中,日日夜夜一个人的感觉,太痛苦、太可怕了……”
阿箬听得心仿佛都沉到了谷底。
昨日只是听说陛下要走,阿箬都倍感绝望,若将来陛下也这般日日不来见自己,阿箬不敢想那份寂寞和冷落要多绝望。
陆晚宁擦了擦眼泪,装作坚强的笑了笑:“没关系,这般患得患失本宫都习惯了。我们做嫔妃的,命运如何,全靠陛下心意,”
这阿箬知道,可她就是拿捏不准陛下的心意。
“贵妃娘娘,你说……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陆晚宁目光一动,看向她,问:“你……也不想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中吧?”
“娘娘,我不想……不想就此失去陛下!”
阿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跪了下来,抓紧了陆晚宁的裙角:“娘娘救救臣妾,臣妾真的不能失去陛下的宠爱啊!”
陆晚宁挑了挑眉,缓缓笑了笑:“其实,倒的确一个办法,就看你愿不愿意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