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都住手!”
桑余想要阻止那些侍卫可无能为力,祁蘅只是冷冷地看着她闹,看不下去了,便准备离开。
只是没走两步,他的衣角被一把抓住。
祁蘅低头,桑余跪在脚边,脑袋狠狠往地上磕,一下又一下。
周边响起一阵惨叫,她就磕的更重。
她不敢再反抗了。
她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格反抗。
她刚才只是用言语回击了祁蘅,祁蘅就杀了自己身边这么多人……
“陛下!臣妾错了,这一切是我的错!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他们!”
祁蘅看她为了几个奴才,对自己这般卑微的样子,心里猛的一痛。
却也更恨。
他笑了笑,恶意的皱起眉:“桑余,你真的以为朕是泥捏的吗?任是谁都可以诓骗?欺君之罪,理应处死!”
“那你处死我!处死我就够了!”
祁蘅看着桑余泪流满面的脸,看着她额头渗出的血迹,却再也不想相信她了。
都是骗人的。
她又在骗自己!
她每次都用这种可怜的目光骗他!
祁蘅再也不会相信她了,也再也不会心软了。
他轻飘飘的笑了笑,开口说:“朕不会杀你,你不是不想怀朕的孩子么?那你就一辈子,待在紫宸殿里,一个人孤苦到死。”
他皱了皱眉,眼中轻佻:“也是朕蠢,竟然信你有一天会回头。朕忘了,你是奴才,你们这些都是一样的。”
祁蘅嫌恶的看向她抓着自己的衣摆,一把甩开。
转身就往外走。
桑余摔在地上,回头看过去。
昨夜和她一起吃暖锅的人,已经死了大半,没死的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等着一剑穿心。
他们又冲着云雀来了。
眼前的一切血腥,仿佛又回到了师父死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天。
漫天的雪落下来,落在桑余的脸上,冰冷刺骨,让她瑟瑟发抖,又无能为力。
桑余知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她错的太多了。
这个世上,其实最该死的人是她,等她死了,所有事情就都结束了。
她藏起来的那首诗的确曾挽救过她,可是,她已经无法自救了。
祁蘅没走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金属划过地面的声音。
他明明不想看她一眼,可已经控制不住的回首了。
随之,整个人僵在原地。
桑余捡起了他刚刚丢掉的剑,抵在了脖子上。
“桑余,你想做什么?”
他说要这句话后,急忙意识到什么,抬起手呵斥道:“住手!都给朕住手!”
杀戮随之而停。
桑余站在那里,那把剑仿佛比她还重,比她的脖子还粗,只要轻轻一下,就会血溅当场。
“桑余!你若是敢,朕……”
“朕……”
祁蘅哑口无言。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是啊,如果她死了,自己又还能拿什么来威胁她。
她死了,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桑余释然的笑了笑,一句话也不想听他说了。
她已是下定了必死的心。
她要终止这一场闹剧。
祁蘅看见她的手抬了起来,剑已经划破了她的脖颈,她头上都是血,站在风里摇摇欲坠。
“桑余!沈康还活着!”
第105章 想见他,答应朕一件事
祁蘅的声音在风中撕裂开来。
他是真怕,怕她会死在自己眼前。
桑余的手腕猛地一颤,剑锋在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
她微微皱眉,剑尖垂下半寸,“你说什么?”
“把剑放下。”祁蘅向前踉跄了一步,逐渐靠近,“朕可以让你见沈康。”
桑余闭上了眼,忽然笑了,声音颤抖:“皇上,你又想用这一招骗我……”
“朕这次没有骗你。”祁蘅咬了咬牙,说出实情:“他被关在废皇子府,由朕的亲卫看守。”
“可你若敢死,朕立刻处决他!”
祁蘅这个人擅长说谎,从前与朝堂势力中周旋时也是这样,有时连桑余都辨不清真假。
如今也是。
可是关于沈康的事,她不敢赌。
祁蘅又说:“放下剑,朕饶其他人不死,还会让你见沈康。”
桑余生出迷茫和无力,这样的神情落在祁蘅眼里,像无数根刺扎疼了他。
从前,他说什么,她都会信,现在竟一句话也不信了。
桑余望着祁蘅猩红的双眼,声音轻得像是要散在风里:“我还能……相信你吗?”
祁蘅喉结滚动,放软了声音:“阿余,朕这次没骗你,你相信朕。”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把剑放下,好不好?”
桑余恍惚想起从前——那时她最信他,信他说的每一句话,信他给的每一个承诺。
如今再信一次,又能如何?
自己也没什么可骗的了。
她的手终于垂下,长剑“当”“一声坠地。
祁蘅几乎是扑过去将她搂进怀里,掌心贴在她后颈时才发现她浑身冰冷,唯有伤口渗出的血是温热的。
祁蘅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了。
他是真的害怕桑余就这么死在自己面前。
他收紧手臂,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沙哑:“别吓朕......别再这样了好吗?”
桑余却在他怀里僵硬如石,只冷冷地问:“什么时候能见师父?”
祁蘅身体一僵,半晌才道:“先让太医给你止血。”
“你又骗我?”桑余猛地推开他,眼底涌上绝望。
“没有!”祁蘅攥住她手腕,“今晚......”他闭了闭眼,“今晚朕……就带你去。”
——
阿箬在寝殿里来回踱步,指甲将掌心掐出了血。
整整一日过去,紫宸殿那边竟半点风声。
宫墙内外静得可怕。
“不行,我得去看看……”阿箬咬了咬嘴唇,正要唤宫女更衣,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祁蘅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闪电骤降,照亮他半边阴郁的侧脸。
阿箬心头一跳,连忙跪下行礼:“臣妾参见……”
她的话戛然而止。
祁蘅一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掌直接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阿箬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本能地去掰那只越收越紧的手。
“陛……下……”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祁蘅的脸近在咫尺,那双总是温柔含情的眼睛此刻冰冷得可怕。
就在阿箬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祁蘅突然松了手。
她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
“听着。”祁蘅俯身,薄唇几乎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如果太皇太后与避子药的事传出去半个字……”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阿箬红肿的脖颈,动作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朕保证,会一点点剥了你的皮,杀光你的九族。”
阿箬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看着祁蘅直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他走了。
阿箬坐在椅子上,怔怔盯着空荡荡的地方,脑袋里嗡嗡作响。
满脸错愕,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恐惧。
但很快,那份恐惧就化为了愤怒。
竟然没有对桑余造成一点威胁!
陛下讨厌自己了,一定是桑余,一定是她蛊惑了陛下……
看来贵妃娘娘说的没错,这个世上,拥有这张脸的人,只能有一个。
——
桑余坐在铜镜前,看着太医为她包扎脖颈上的伤口。
细白的纱布一圈圈缠绕,太医心里悲催的叹了口气。
也是为难昭妃娘娘了,身子骨都被折腾成这样,还流了这么多血,如今又多了一道疤。
“娘娘伤口不深,但需静养三日。”太医躬身退下,殿内重归寂静。
烛火在纱罩里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只困兽。
桑余伸手触碰纱布,脖颈传来细微的刺痛。
但这点痛算什么?比起沈康可能遭受的折磨,这连皮毛都算不上。
她这一生的噩梦和害怕的东西太多,唯独沈康之死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如今,祁蘅告诉她沈康还活着,桑余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有了活下去的力气。
殿门忽然被推开,祁蘅踏着月色而来,外面快要下雨了,他衣角还带着些凉气。
“伤口还疼吗?”他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看见桑余的面容是冷冰冰的。
桑余没有回头,还是那句话:“陛下何时带我去见师父?”
祁蘅的手搭上她肩膀,感受到她瞬间的僵硬。
他俯身,唇几乎贴上她耳垂:“现在就可以。不过……”他手指抚过她脖颈上的纱布,“朕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