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_鹳耳【完结】(18)

  “张司敏是作为弃婴被送到福利院的。弃婴和孤儿属于不同的情况,往往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身父母。按照规定,做弃婴登记的时候,需要填写发现他们的地点。我问过福利院的朋友,他们说,保证这条信息准确,有利于找到孩子亲生父母,但几乎没有因为这条线索找到人的例子,偶尔只有抛弃了孩子然后后悔的,他们会自己到医院或者福利院来打听。所以很多人觉得这个不太重要,有时候就随手一填。张司敏的登记表上面,写的只有‘医院’两个字,连具体是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福利院有办法弄明白这件事吗?”

  “这就是我需要你帮忙的。我们学校有从福利院来的孩子,但毕竟是不同的机构,互相之间的联系没那么深,而且……我只是一个教师。”

  “我明白了。你想什么时候去福利院?”

  “其实我希望今天就能去。所以我才穿成这样。”

  “噢,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所以才穿得比较正式。”

  “对。”

  丁承锋低头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走吧,就去福利院。”

  “现在?”

  “前几天都是随叫随到,今天总算没别的安排了。我觉得,也有必要去你说的药店,把买卖胎盘的事情再打听清楚一些。不过我相信,那件事你自己也可以去做。还是先去福利院更重要。”

  “那……那我们走吧。”

  从椅子上起身的时候,王卓慈不禁露出了今天首次展现的一丝笑意。她没有出声,并且立刻通过抿嘴来掩饰,但丁承锋还是看见了。

  他们上了丁承锋的车,王卓慈坐在副驾上。车开动之后,丁承锋回想起来,他们还没有讨论关于王卓慈姐姐的事情。

  “你刚才和我说,你姐姐画过的一些建筑速写,和梁奇诊所那栋建筑物的外表是一样的。”

  “不仅是外表,还包括周围的街景。”

  “所以,你觉得她至少是见过梁奇的诊所。”

  “她画了好几张。”

  丁承锋想说,这不代表王婧彤和诊所有更深层次的关系,但他把话咽下了。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都来自于王卓慈对于寻找姐姐失踪真相的执念,甚至连丁承锋都受到影响,随着她的建议行动了,所以暂时没必要过分质疑她的直觉。何况,他不想诱发王卓慈的伤痛。

  一路无话。二十分钟后,因为不明原因造成拥堵,他们的车在跨江大桥上极其缓慢地行进着。

  “你看左边,桥外面。”王卓慈有些突兀地开口。

  丁承锋顺着王卓慈所指,朝外看。桥面下,是曲折穿越整个本省的江水。它并不宽敞,在枯水期会大面积露出河床,而现在是盛夏,显得比较饱满,通透。江边有人钓鱼,游泳;丁承锋很清楚,那一片有禁止钓鱼和游泳的牌子,他还在做巡警的时候,阻止过不少无视警告偷偷下水的年轻人,并且从那一张张假意服从的脸上,看见少年时期的自己。

  “怎么了?你让我看什么?”

  “看见那一块小小的江心岛了吗?”

  “最远的那一小块?看见了。那边已经出市区了。”

  “他们说我姐姐就是在那里遇上洪水的。”

  丁承锋转过头,发现王卓慈以平静的目光,看着正前方。

  “自从姐姐失踪以后,我从来没有去过那江边。我害怕如果离那江心岛太近,我真的会感觉到,姐姐来过这里;我恐怕会相信他们说的,她就在这江面下,只是我看不见,然后我就会放弃。也许有一天,我会去那岛上看看。但不会是今天,不是现在。”

  第16章 上部 16 弃婴

  下午两点半,王卓慈和丁承锋到达了岑林市西郊外的儿童福利院。它的主教学楼有着天蓝色的外墙,嫩绿色的门窗和亮黄色的柱子,远远看去,像是儿童绘本中的一页,耸立在荒凉的平原之上。他们穿越操场的时候,看见一名老师,带领一群5、6岁的孩子,从红色松鼠滑梯上有序地滑下来。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丁承锋也能看出来,他们都是身体或脑发育存在不同程度残缺的孩子。老师不会任由他们玩耍,而是确保他们不会挤在一起,而且每个人都能平稳落地。

  “这地方有多少小孩?”他问。

  “差不多三百。”王卓慈说。“有六成以上是残疾儿童。有的幸运一些,有家庭收养,就会到我们学校来,接受更全面的教育。”

  带领孩子玩滑梯的老师看见王卓慈,笑着朝她挥挥手。王卓慈回礼。

  “你和这里的老师很熟悉吗?”

  “熟悉的不多,但是有一半人我认识。学校聘用我之前,我在这里实习了半年。不过我没有见过张司敏,她当时应该已经被收养了。”

  他们来到管理收养事务的行政部。如王卓慈所料,对于她提出的查看孤儿登记表的要求,工作人员不太乐意,但是在丁承锋亮明身份之后,事情就顺利多了。他们说,关于张司敏,除了登记表上已有的内容,不了解更多细节,因为当年负责登记的员工已经退休,回家养老了。幸好他们有这名老员工的地址,而且离这不太远。于是王卓慈和丁承锋花一些时间查询记录,复印了其中关于张司敏的资料,带在身上,驱车来到十公里外的一个小镇。途经小镇市场之时,王卓慈让丁承锋临时停车,自己去买了一盒绿豆糕。回到车上之后,她说,刚刚在福利院问过,这位老员工爱吃这个,带一盒比较好说话。

  老员工名叫葛弘,62岁,当来访者到达时,她正在给自家小菜园子除野草。王卓慈提醒丁承锋先不要表明警察身份,然后提着绿豆糕上前,寒暄了几句。葛洪邀请他们进屋。房子是普通的农村白墙平房,屋内家具简陋但整洁,可见主人时常细致打扫。两人在茶几前坐下,发现冰箱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名老年男子的遗像,其下摆设香炉,其中的敬香燃烧到一半。葛弘用托盘带来茶和瓜子。王卓慈一边把复印资料展示给对方看,一边说:

  “这个孩子,张司敏,是我的学生。她的文件上有一些不寻常的地方,我们想核实一下情况。她当年作为弃婴被送到福利院的时候,登记的名字就是‘司敏’。这个名字是从哪来的?”

  有时候,弃婴的随身物件里会有父母留下的信息,比如他们给孩子取的名字,以及希望拾得弃婴之人能善待这小生命的恳求信。无论遗弃行为本身是出于自私,还是不得已,他们都希望对孩子未来的生活,——如果还能有未来,施加一点点微弱的影响力。这些遗留的名字往往会很简单平凡,听上去像乳名,证明父母早已决定,不会把感情过多地投入其中。而对于没有名字的弃婴,福利院员工会给他们取一个。“司敏”这个名字,听起来相当正式,花过心思,既不像是来自放弃了养育之心的父母,也不像是来自员工。

  “我记不清了。”葛弘说。

  “那应该不是你取的吧?”

  “碰上要取名的情况,都是几个人一起下决定。我们那时候办公室墙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了一百多个比较喜庆,比较吉祥的字,就在里面挑,大家一起挑,关键是不要重样。一个是为了节省时间,一个是我们不想……怎么说呢,如果你指定一个人给一个孩子取名字,放进去太多感情了,也不好。”

  “她的遗弃地点填的是‘医院’。我记得,被丢在医院的孩子,一般都是医院打电话通知福利院的人去领。你还记得她是在哪家医院被发现的吗?”

  “那更不记得了。”

  王卓慈无奈,朝丁承锋点了点头。

  “葛阿姨,其实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察……”丁承锋展示证件。

  “那原来你也是警察啊?”葛弘打断丁承锋,睁大眼睛看着王卓慈。

  “……她不是,请你仔细听我说。这个孩子后来被一个叫张龙泉的人领养了。这个张龙泉,现在有重大犯罪嫌疑,所以我现在必须要排查他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包括他领养女儿的过程。”

  “他收养孩子的手续都是合规的呀。单身男性领养女孩,要相差四十岁,他也没犯罪记录,我们也考察过家庭收入,这些都没问题的。”

  “我们刚才在福利院,还看了其他弃婴的资料。在张司敏前后六个月,一共十个小孩,我们都仔细检查过。像她这样,遗弃地点只写‘医院’的,只有两个人。这说明这种工作上的疏忽,或者说,不小心‘忘了’,是很少见的情况。刚才你自己说的,如果要给小孩取名,你们会一起挑选,这说明你们是以集体方式工作,不是和小孩一对一。以我的经验来说,一个集体,频繁在同一件事上,出现同样的疏忽,那有可能是工作态度问题。但是张司敏的这张弃婴登记表,它不是一种频繁出现的工作疏忽。我觉得这像一种特殊情况下做的特殊处理。”

  丁承锋语气之严肃,让葛弘紧张起来。

  “这小孩怎么了?他爸犯什么事了?”

  “你先担心那些,葛阿姨,你应该担心你自己。我是代表市公安局来了解情况,所以不管我问什么,你都有义务如实回答。如果在我取证的时候撒谎,可能要承担法律责任。听明白了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刑侦  鹳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