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她终于高兴了。
周辽觉得那个臭小子可真讨厌啊,跑了就算了,自己在海外小国称王称霸就算了,还要回信过来,最可恨的是激起了璇儿非要证明自己的骨气,弄得她郁闷了好些天。而她头顶上有个不许她长大独立的叔父,注定这件事就是天方夜谭,她就连熬夜练字都能给他忧心忡忡地叫停。
最后,他选择诋毁周丰都。
“说什么也不要,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军队,最后还不是靠着我的义子的名头才白手起家的吗?他要是没有这名头,还不一定如你呢。”
仆妇们嘴里还流传起很多风流故事,都是关于那个远在交趾的小国王的,故事里说他霸占了原本那个国王的妃嫔们,还广纳妃妾,强抢民女,左拥右抱好不痛快。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谣。
赵璇儿提笔写字,写在周辽的枕头上,留下的是七个大字:一点风度都没有。
晚上他喝完床头的凉水,扭头看见,忽然笑了,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脸颊:“谢谢姑娘赐的七个大字啊,我还怪喜欢的呢。”
“好不要脸呀。”她摸摸他新长出来的胡子茬,“没有风度的男人会失去魅力的,我的叔父变成了老叔父,应该更成熟更淡然啊,怎么还越来越紧张我了。”
“说谁老呢?不过我听懂了,你想劝我大度些,这样更像个大男人。”他点了点头,却又凑上去,“在你眼里我更有风度还是周丰都……还是说你那个死鬼前夫李安宁。”
她气鼓鼓地又指了指枕头上的七个大字。
一点风度都没有。
一只手还停留在他的胡子上,她又摸了摸,周辽心底发毛,问他是不是没刮干净呢,今天怎么那么喜欢摸他的胡子。她眨眨眼:“怎么感觉叔父从来不留胡子。”
“是你小时候不让我留的呀。”他想了想,忽然感觉牙痒痒,笑道,“我才不管你,有时候就是忙起来忘记刮,胡子拉碴的,结果你就伸手拔我的胡子。你这个小鬼头知道拔胡子有多疼吗?拔了几次我就长记性了,再也不敢留胡子了。”
她嬉皮笑脸地抱紧他的腰:“这小屁孩怎么这么坏啊。”
“是啊,怎么这么坏!”
他把她扛到床上去,肆意地任性地糟蹋仆妇们铺好的床,很快床上一片狼藉。他一边摸摸她的脸她一边亲吻她:“我的璇儿怎么越来越机灵了,越来越漂亮了,一年比一年有韵味了。明年还会喜欢我吗?后年还会喜欢我吗?”
“明年不是很快就来了吗?”
她看着窗外红彤彤的柿子树,看着他给她准备的厚厚的大红狐狸毛斗篷,心里感叹了一声,他们又要一起过新年了,自从她出生以后每一个新年这个男人都没有错过,就像他永远不会错过她的生日。她记得代王宫那一次生日,她以为他死了,那时候她想的可是生死都要随他去呢。现在她不喜欢把自己的全部热情都展现出来了。
周辽拉着她的手哀求:“说嘛。说说你爱我会掉块皮还是掉块肉啊?求你说说好听话要你半条命一样。”
“哼!本小姐不说。”
“不说?不说我明年还追着你问,后年继续问,大后年,大大后年,问到我老掉牙问不动了为止,你不嫌烦就别说,以后我天天缠着你问。怕不怕?怕不怕耳朵被我磨出茧子?怕不怕以后躺在棺材里了我还能翻起来凑到你耳边继续问?”
“叔父好讨厌。你再这样,我就要找一个话少的男人跟他好。”她撇撇嘴,“我都快被你吵死了。”
他紧扣住她的手:“那我明天起就做个话少的男人。”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这个坏男人这辈子都赖上她了。
第45章 第 45 章 如果当年,勇敢追爱
交趾的使臣离开之前, 想方设法,托了好几道关系,把一支笔锋尖细的狼毫笔转交给了她。笔身是金子做的, 上头用刻刀雕琢出她最爱的荷花,绿叶粉面的密匝匝的池塘后是一匹翘着鼻子的傲气小马, 都是回忆, 都是过去。那是哥哥送给她的念想。
她打开一个漂亮的盒子, 把里头叔父送的羊毫笔拿出来,放在笔筒里,把位子腾出来,把大哥送给她的狼毫笔放了进去。因为叔父是她可以天天看见的人, 所以他送的笔暂时就没那么重要了。他在盒子外面, 哥哥只能放在盒子里面,各有各的位置。
本来她打算把这个盒子埋在土里藏起来的, 碍于她之前埋毒药被发现过, 她就把这个薄薄的盒子塞到了枕头底下。
当然,还是被叔父发现了。
他一把将那支笔抢过去,铺天盖地把她骂了一顿,说她这是红杏出墙。她还敢顶嘴,说发生过的事情认识过的人不能抹去, 周辽气得面红耳赤, 竟把丈母娘刘如意拉过来主持公道了。
他委屈地拿手指敲打那支笔:“您瞧瞧, 这就是您的好女儿,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我堂堂一个皇帝,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现在给她当大王八戴绿帽子,气死我了。”
她则抱着刘如意, 抽抽搭搭地拿她的袖子擦眼泪:“他凶我!他凶我啊!他怎么能大声跟我说话!”
刘如意累得直叹气,左手拍拍女儿的背,右手取过那支毛笔。她真是倒霉透了,一天天断不完的案,那天老冯请她去吃茶,父子两个不知道怎么就打起来了,她断了一次案。冯未驹这个小侄子跟了她一路要给她赔罪,被妹妹看见了,刘满意冲过去就扇了他一巴掌,骂他贼心不死,两个人拉拉扯扯,她又断了一次案。断案断出经验来了,她要用最干脆的法子解决,于是咔嚓一声把笔掰成两段,摔到地上。
“好了!赃物没了,都不许吵了。”
赵璇儿捡起那支笔,默不作声地流着眼泪,突然回头瞪了周辽一眼。然后她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夜里一个人头朝里睡觉,不跟他欢好了,也不抱着他了,甚至都不麻烦他给她倒水洗脚了。
周辽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膀:“璇儿,珠珠,我的好璇儿好珠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
他只好把姿态放得更低,细声细气:“生气啦?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辽只好强硬地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把一个剥好的山竹塞到她嘴边,装腔作势地命令道:“快吃了!不然朕非得给你点颜色看看!”
她满不在乎,纤细的手指敢直接指着他:“你想怎么罚我?”
“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他也跟她怄气,薄薄的雪化干净了,除夕夜里为了更热闹,他把宫里贵眷的亲戚朋友们,以及那些近臣通通都请进宫里来。在大好的年关当着大家的面闹绝食,仆妇们切好了咸甜的卤牛肉,他冷哼了一声推到赵璇儿跟前,用余光瞥着她,心想着除非她跟他道歉,不然他就活活饿死自己——璇儿那么爱他,肯定舍不得他饿着。
窗外一片又一片飞雪,牛肉一片一片进了她的肚子。小芙蓉摘来几个红彤彤的柿子,宝儿一个,她一个;小蔷薇一个,她一个;璇儿一个,她一个。最后轮到他了,他说他不吃,小芙蓉乐呵呵地抱着四个柿子走了。
他把赵璇儿的那个柿子抢了过来,给她剥了皮,切成小块的摆在盘子上,推到她跟前。一面满不在乎,一面期待着她能拿叉取其中一块喂到他嘴里。
她大口大口吃着,根本想不到他。
他憋着一口气把自己饿了三天,饿得肚子都有点酸痛,坐在椒房殿里,瞥了瞥窗外的景色,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悄悄把手伸向了桌上的酥饼。就在他啃酥饼啃得手上满是碎渣的时候,赵璇儿跳了出来,指着那无可辩驳的罪证,撇撇嘴:“叔父不是要绝食吗?怎么偷吃啊。”
他憋得脖子都紫了:“我没有。”
她坐在他膝盖上,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花香在幽静的夜里特别可口,她深吸了一口气,趴在他胸膛上继续笑。周辽气死了,狡辩说自己只是想帮她尝尝味道。她点点头,笑意却藏不住。
看来他是需要好好重振夫纲了。
维护男人的尊严最好的法子不是跟女人斗嘴吵架,而是做出一番事业。三年以后他拿着一封奏折给她看,告诉她如今西吴的十四州已经全都被他收入囊中了,连同李安平最后的势力,至于这个男人到现在都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不是无声无息地死在某场战争里了。当然,也有可能还活着,他像是一个无影无踪的水鬼,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一片水域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