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璇儿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突然吐了一口气,然后淡然道:“那现在不是很好?我现在在你身边了,我们有的是时间补上遗憾。”
“什么?”李安平口齿不清地叽咕着,他以为,她一定会大吵大闹,他们一定会撕破脸皮痛痛快快地争执一场,结果她居然这么轻易地接受了他,“你认真的?”
赵璇儿撑了个懒腰:“是啊,我早就在那个男人身边待腻了,呆够了。你不知道吧,我天天都在为此掉眼泪,我不想做一个无所事事的小孩了。你来得正好。”
他倒像个无措的孩子了,狐疑地盯着她看。
她皱拢了眉毛,语气不善:“怎么了?刚刚还说喜欢我呢,这才多久呢,不认了?嫌我身上馊?还是嫌我饿得尖嘴猴腮的?快去给我准备热水吧,我要痛痛快快洗个澡。”
“哦,哦。”
赵璇儿浸到了热水当中,终于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她泡得脸颊红红的,轻快地洗去头发上的泥沙,穿上衣裳,找到床榻躺了下去。李安平缓缓走了进去,疑惑地挑眉:“你真的不喜欢那老匹夫?”
她信口胡说,紧了紧鼻子就嚎啕大哭:“你不知道了吧,这些年都是他逼我的!我要是不从,他就把我扒光了扔到庭院里,还敢不从,他就打我!我跳过十次井,抹脖子都抹了三次,苦啊!我这条小命比黄连还苦!”她说到这,突然觑了李安平一眼,严肃道,“你不会逼我吧?”
“当然!我当然不会。”李安平接触到她带着眼泪的目光,忽然感觉好兴奋,好激动,这个女人原来一直都是他的!哪怕不在他身边,心也是他的。他坐在床边,撩起她一缕头发,又问,“那我哥呢!你爱过他吗?”
“你哥哥太无趣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种狂热的喜悦涌上心来:“所以,你不喜欢他。”
“何止不喜欢他啊,我恨他!如果不是他一直惹是生非,我也不会……”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抹眼泪,“我也不会被那个男人欺侮至此。”
他微笑:“那你应该谢谢我,我替你收拾了他。”
“他?哪个他?”
“李安宁。”他像炫耀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高高昂起自己的头颅,“他死之前,我去了长安一次,假扮成他的模样,威胁那个老匹夫。啊,他果真忍不了这个气,把李安宁杀了。”
赵璇儿的手忽然僵硬。
她有了一点慌乱,躺下去,找了个借口打发李安平离开。他袭上来,被她瞪了一眼:“难道你嫌我嫁过人,想这样潦草随意地待我吗?没有八抬大轿,没有明文聘娶,你要上我的床榻,我就像讨厌他们一样讨厌你。”
“好,八抬大轿是吧,明文聘娶……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他走后,赵璇儿几乎瘫软在了床上。原来这些年她一直恨错了人,叔父说的都不是编造的,只是他看见的那个“安宁”和她的亡夫安宁不是同一个人。她恨错了人,捅错了人,报错了仇,因此心绪不安,起身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突然,她看见了墙面上白闪闪的人骨,眼睛冒着火,悲哀地环顾起来。
都是白森森的人头啊!光是她睡的这一间屋子就足有两百多个。
这座交趾的王城偶有蛮族人拜访,进献一些牛羊肉,她渐渐在七嘴八舌里发现了他的真面目。李安平东躲西藏的这些年,早就人性全无了,他杀人成性,无论是交趾的蛮人还是交州的汉人,只要被他抓到了,只要某一天他心情不是那么愉快,结局都难逃一死。他不但杀人,还吃……尤其爱吃小孩的腿……肉吃完了就会珍藏他们的头骨。
但这不妨碍他收起凶恶的目光,躺在她身边的榻上,呢喃细语:“我的小姐,我的赵一娘,你回到我的身边了,我的人性就回来了。”
她耸耸肩,拿起桌上的水果若无其事地吃着。
白骨堆成小山,他身上背着极重的杀孽,想必是那些厉鬼看见他了都要害怕。她眼光锐利着,又默不作声地穿梭过这座王城,发现伺候他们的那些小奴隶都被人拔了舌头,突然有点想吐。她发誓不会在交趾吃一口肉食的,谁知道碗里的肉片是不是某个人的舌头?
他邀她去捕鱼,在小湖边她甚至主动牵起了他的手,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自己好困,揉揉眼睛,心不在焉。他把渔网放下去,诉说着这些年逃亡的辛苦,后来,赵璇儿看见他拿后背对着自己。
她猛地伸出手,推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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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波人贩子拐到魔童了
第48章 第 48 章 结局(上)赵璇儿智斗食……
尚未知道母亲失踪之前, 宝儿抱着一个宝匣来到了妹妹眼前,身后跟着身姿笔挺的郑剑衣。他拍拍宝匣,示意李芙打开:“你剑衣哥哥送你的礼物, 快看看吧。”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宝匣,那瞬间血腥味直冲着脑门上来, 她打量了一番, 恍然大悟了, 身子猛地一震,眼光寒冷地把宝匣一推,冲到门前呕出了一大滩酸水。
里头是白畲的人头。
记忆潮水一样涌上来,李芙想起来小时候, 哥哥还是个柿子一样的性子, 她炫耀着亲眼所见的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场景,吓得哥哥吐了一地。现在风水轮流转了, 哥哥跟着父亲外出经历过很多事情, 胆子渐渐大起来,反过来吓唬她。
郑剑衣跟出去顺了顺她的背,倔强、沉默的,没有多说什么。李芙突然鼻子一酸:“对不起啊,剑衣哥, 我……”
“不用多说了。”他摇摇头, “他的人头我已经拿到了。我想问, 你的心呢?”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这个礼物留作纪念的。”她擦去嘴角的酸水,扑入郑剑衣的怀中。
这份甜蜜很是短暂,因为一份新的噩耗已经席卷而来,皇后丢了, 大家眼里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柔软妇人走丢在了黄沙乱泥之中。周辽被这噩耗震骇,决心亲征交趾,朝臣们磨破了嘴皮子劝他,说天子非意外不该离开都城。他咬牙切齿地想,当年打下这片广阔天地不就是为了给璇儿一个富足太平的家吗?她不在了,家不完整了,这些狗屁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周辽命太子监国,率领大军往南边去。
郑剑衣背上行囊,追随帝王行军,临行前李芙磨刀霍霍,哭了一夜,跳上了他的马背,势必要亲自救出母亲。
深宅大院里一直隐藏着自己身份的冯未驹也是这么想的,他和冯别驾大吵了一架,冯别驾犹豫,不解,最后痛心疾首地破口大骂:“皇后丢了有你什么事!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了啊!你别给我胡闹了,是想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他一把将冯别驾推倒在地:“我女儿丢了!”
女儿……冯别驾顿觉心头涌上一股恶寒的滋味,暗道不好。他的儿子在一次病危以后就彻底性情大变,时常去跟踪刘如意母女,就连原先浆糊的身子也渐渐强壮起来……原来是被妖魔附体了。
他们像尘土一样吹入交趾边境的时候,赵璇儿正趴在岸边,假装为李安平的落水魂惊胆落。推他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水鬼之所以被称为水鬼,首当其冲就是因为他非常善水性,不然当年也不能跳入湖水里解救她。索性李安平没有看到是她推的,她一边想办法捞他,一边谎称方才树林子里跑出来一个白皮肤的歹徒推了他一把。为了让他相信,她用树枝刮破了自己的手臂,假装是那个歹徒所为。
李安平则非常游刃有余地浮出水面,游了上岸。
她立即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嚎啕大哭:“我以为你要死了呢!吓死我了!”
回到王城,他问她:“你确定是白皮肤的歹徒?”
她点了点头。不特地前调是白皮肤的歹徒的话,依李安平这个性子,他一定会迁怒于那些褐色皮肤的蛮人小奴隶们,或杀,或吃……她挤挤眼泪,说自己担心他,说自己害怕,那些连叔父都不常听的温声细语,变着花地讲出来给他听。
她艰难地骗取到了李安平的信任,也导致了一个更坏的结局。夜里她睡眼惺忪之际,他闯入她的卧房把她推醒:“大魏的人已经进犯到交趾边境了,那个歹徒一定是他们的人,我们走!现在就逃!”
她的眼睛暗淡了一瞬,很快就借着睡不够的由头变成了一股任性的火,抽抽搭搭:“我没睡够啊!我只睡了两个时辰!我起不来。”
“这是逃难!”
“逃难就不要睡觉了吗?”
李安平好声好气地劝了又劝,耽搁了半个时辰的时间,她还是被他拽了起来,走向密林深处。那是黑黢黢的连鬼影都看不到的世界,李安平心跳如雷,这个世界太狭小了,正如他的领土太过贫瘠,已经没有建造王国的可能。本来,本来他想要拿人质去换交州,偏偏来的人是赵璇儿……他不会拱手相让的,就是死在这片林子里,他也要拉着她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