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淋漓地跑了一段路,赵璇儿却突然瘫坐在地上,微蹙起眉哭起来:“我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
他起了疑心,不耐烦地拽了她一把:“你不会是故意拖延吧?”
她哆哆嗦嗦地拿一根指头抵着他的脑门:“你丧不丧良心啊!我跟着你,吃不饱,穿不暖,我还死心塌地的。哭两句都不行?早知道我还不如回长安被他欺负呢!我不如回去跳井。”
“好了好了,起来,我们继续走。”
“走去哪?”
“坐船出海,去老挝。”
她被他拽着继续密林深处疾奔,用树杈悄悄划断自己腕间的珠串,握在手心里,每往前走一段路就漏几颗到地上。岸边有几个蛮人接应,和李安平颇为相熟的样子,应当是收了不少恩惠,一个个穿金戴银的,大拇指上各有一个好大的金扳指。他们上了船,李安平立即拿一把大锁将船门反锁上。
这个船有一个很特别的船舱,里面没有任何家具,没有任何遮蔽物,一切都可以被他收之眼前。这里是什么都没有的地带,像是大漠上宽阔的原野,只有一把钥匙,一柄薄薄的快剑,被李安平贴身携带。她无处可躲,无处可藏。
正当蛮人们整装待发,大船要开动之际,她听见岸边有人呼叫着她的名字,由远及近,声音渐渐清晰,慢慢拔高,是叔父在找她。抬眼是李安平立即变得凶戾的目光,她又扑进他怀里,故作六神无主的姿态:“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还没白头到老呢!不能就这么被他抓到。”
他打量了一圈她的神色,沉吟片刻:“我来想办法。”
发现她所留珠子的不是别人,正是素来和她不对付的刘满意。两人短暂地好了几年,好得都快穿一条裤子了,后来一次刘可儿的生日宴上,赵璇儿拉着刘可儿的手,给她戴上一个金项圈,刘满意从人群里挣脱出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你你,你是不是要偷我孩子!偷孩子是吧?畜牲才偷人家孩子呢!倒了十八辈子血霉的玩意才偷孩子呢!”她血红着眼睛冒着火推开赵璇儿,“滚蛋!”
可不知怎么了,大军南下之际,她还是失魂落魄,两脚不受控地跟上了姐姐。
周辽带着大军先是去了石城,那些被拔了舌头的小奴隶摇摇头说不出话来,但是,他们偷偷保护起来的一个小孩,那个有幸没有被李安平吃掉的孩子还有舌头,他能说话。小孩告诉他们,每次遇到危险这个李安平都会到西南角坐船去老挝逃难。他们追逐到密林当中,失去方向。
这时的刘满意刚好踩到了一颗珠子。
她立即举起来,告诉大家寻找四周的珠子,沿着珠子一定能找到赵璇儿。他们找到了海边,举起火把看见海上正在发动的大船,无力地呼叫起来。
此时的赵璇儿松开了李安平,从他的怀抱里逃脱,突然站起身来。
李安平眯了眯眼睛:“怎么了?”
一把剑缓缓从她手中拔出:“你的剑呢?李安平?”
她趁着拥抱的功夫解开了他腰间的剑,此时拿在手中。若他是周辽,习惯用十几斤二十斤的重剑,她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偏偏李安平也喜欢用短平快的轻剑,手中这把和叔父送她那把一样顺手。他瞪着眼睛上来抢夺,赵璇儿连吼带叫地拿膝盖死死压着他的脖颈,横着拿剑往咽喉上抹。
“你杀我?你杀我?”
她冷笑:“你为人不仁,那些奴隶生来困苦,你竟做的出杀人食肉,拔舌油炸的事情。为弟弟不善,论起来,这世上难得有几个人真心对你好的,你哥哥就是其中一个!他抢走你的心上人这件事完全抵消不了他对你的好,你却记恨多年,将其害死!为子不孝,招娘为了你的执念作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却丝毫不记得养育自己的养母!我杀的就是你这样的屠狗辈!”
“都是因为你!都是拜你所赐。”他冷笑,“如果不是你拜高踩低,看不上我这等柴房里的下人,我又怎么会变成这样。”
“人各有失意的,不见得每个人都会变成你这样的食人恶魔。打着爱我的名义就能避免现世报了吗?”
“你既然不承认我们之间有过感情,我欠你吗?你拿什么资格审判我?”
“凭你哥哥!不杀了你,不灭了你这个祸害,我都枉做了你三年嫂子。”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她很难借力,于是就握着剑柄像拉锯末一样来来回回在他脖颈上割。一阵钻心的痛从手掌心涌上来,她的血液流出来了,他的血液也流出来了。她成功了。
她几乎瘫坐在地,李安平捂着颈子翻着白眼盯着她看,已是弥留之际。
船外的人还在呼叫:“船越来越远了!想办法停下来!”
她又拿起剑,在船底板上凿洞,水一阵阵涌上来,淹湿了她的鞋袜,船果真停了下来。她去李安平身上翻找钥匙,结果他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拿起钥匙吞吃入腹。
“陪我一起死吧。”
船外周辽已经游到了甲板上,正用蛮力拆卸船门,一边挥动着满是鲜血的手臂,一边细声细语地安慰她:“璇儿别怕,别怕啊,叔父马上就把门拆开了。”
“我不怕。”她擦了擦眼泪,看水淹过脚脖子,淹到了肚脐上,很快淹过了脖子,忽而悲凉,忽而不舍。她拍打着门,“叔父,好像没有用了,没有用了。我想和你最后说说话。”
周辽近乎癫狂地去拧门框:“我,我听着呢。”
“当年我答应嫁给安宁,不是和你怄气,我是想让你知道我长大了,让你松口气,不用为我操心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后来我又答应嫁给哥哥,也不是跟你怄气,是因为我怕你恨我。怕你恨我给你吃毒药,刺了你两剑,怕你后半辈子都不理我了。你要我嫁给谁,我就答应,我想让你消消气,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了。”
两人潸然泪下,岸上不会游泳的刘满意已经快急得跳下去了,她嘶声裂肺地扯着嗓子大喊:“周辽你他爹的倒是下水啊!船底板比门更薄,可以拆船底板。”
冯未驹闻言钻入水中,这时的周辽已经潜到船下,凿开了一个足够容纳赵璇儿的大洞,两人合力把她浸满了水格外沉重的身体举出水面。她余悸未消地喘了口气,一口水喷在了周辽脸上。他笑了。
赵璇儿往他怀里靠了靠:“看来我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娇气无用嘛!”
周辽握着她鲜血淋漓的手,既是欣慰,又是心痛,抱着她往岸上游去:“叔父为你骄傲。”
(正文完)
第49章 伪骨if线 if周辽被收养(穷追不舍……
荆州赵家里窜出来一只梅花鹿, 像骏马一样疾驰着,赵家的大小姐赵璇儿正在侧院给牡丹花浇水呢,迎面碰上那花鹿, 哎呦哎呦躲避不及,被它拦腰驮在背上, 跟着花鹿一起冲出了家门。恰逢赵家的府兵凯旋, 义子周辽骑着大马行在最前头, 两军相撞,一起摔了个底朝天。周辽嘶了一声,蹭蹭手腕上的鲜血,扭头去查看妹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哦, 我摔你身上了。”她歪着头, “哥哥没被我砸扁吧。”
周辽继续打量着她:“没骗哥哥吧?真不痛?”
她摇摇头:“一点都不痛诶。”
周辽唔了一声,拍拍手, 请家丁把鹿和马牵回各自的窝, 便态度闲散地踏入门槛,目光直奔着家主的书房。赵璇儿在这时突然跟了上去,闹着要他背自己,周辽的脸瞬间红透,左顾右盼, 咬牙说了她一句:“像什么样子!”
她呜呼哀哉了半天, 声称自己的腿疼, 几乎就要断掉了,走不了路了。周辽停了停,只好俯下身子让她跳到自己背上来,一路把她背回院子里。她还乐呵呵扬起手臂,说自己在骑大马。书房门砰一声打开了, 赵危得了一个绿得直冒油的翡翠手镯,摇头晃脑哈哈笑着要给公主送去,瞥见两人正肆意妄为地打闹着,身子一定,冒着火拿手指指向他们:“像什么样子!”
她悻悻地从哥哥身上跳下去,往一边躲了躲。赵危揪着她的衣袖:“多大了还要哥哥背啊,马上要许人了知道吗?”
“我才不嫁人呢。”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早早定好人家,陛下给你赐婚,拿你送给他那些不成器的孙子做人情。”
“我要抗旨,哼哼,如果陛下怪起来,爹爹替我去坐牢好了。”
“嘿!你还挺孝顺的啊!孝顺到你爹爹我都要死不瞑目了。”
她拉着赵危的手直晃悠:“跟爹爹开玩笑的嘛,我还不是因为舍不得你和阿娘。要是陛下问起来,大不了你就说我病死了。我从今天开始就假装肺痨鬼,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喝口红墨水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