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棠,灵远去了哪里?!”凤鸣犀含怒看着他。
谢惊棠面不改色:“小远正在闭关。”
“闭关?到了这种时候,你竟还不肯说实话?”凤鸣犀骤然拔高了声音,“她的血脉已经完全失了感应!人已经彻底离开了仙界!若不是我们动用秘术探查,还要被你蒙在鼓里!”
“谢惊棠,我最后问你一遍,灵远究竟去了哪里?!”
他平稳道:“小远确实在闭关静修。”
凤鸣犀忍无可忍,上前几步,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凤宵皱了皱眉,觉得此举殊为不妥,谢惊棠再怎么也是一界化神,红尘界更是他的地盘,这一巴掌实在太不留余地。
谢惊棠颊边浮出清晰的痕迹,面上没有半分愠色,依旧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凤鸣犀还想斥责,被凤宵紧紧拉住,她只能叹息一声,话语里带着可悲:“我们将灵远交给你,你若无力护她周全,至少也该知会一声,将她安然送回苍梧。”
“你竟然任由她带着蛊毒流落在外,至今下落不明,谢惊棠,你告诉我,这便是你对她的心意?”
谢惊棠眼睫深深低垂,如受剜心之痛,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躬身行了一礼:“天后息怒,待小远出关,我必携她前往苍梧,亲自请罪。”
凤鸣犀看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样子,疲惫地闭了闭眼:“早知如此,我们当初就该让她留在秦鹤月身边,也好过托付给你这样一位......虚伪薄情之人。”
第109章 失宠
夜色静谧, 室内一片安宁。
灵远翻着一本典籍,纤秀的眉微微蹙着,指尖点在一行小字上, 偏过头问:“这是什么意思?”
花镜尘淡淡扫过, 漫不经心道:“这里跳过便是。”
灵远不满他的敷衍, 瞪了他一眼。
花镜尘失笑:“小远,许多道理并非字句可传, 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明悟。”
灵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花镜尘揉了一把她的发顶。注意力重新回到书上, 两人不再说话。
夜色渐沉,浓郁的墨色漫过窗棂, 将殿宇沉沉笼住。花镜尘放下玉简, 抽走她手中的书。
“时辰不早了, 该歇息了。”
寝殿内,灵远换好寝衣, 躺进锦被里,深色的缎面衬得她肌肤胜雪,脖颈纤柔脆弱, 皎白的脸庞陷在枕间,毫无防备。
纱帐滤下朦胧的柔光,覆在她的眉眼上。花镜尘垂眸凝视着她, 俊美的面容半明半暗。
半晌, 他哑声问:“你可知男女同床共枕, 意味着什么?”
灵远想了想, 不太确定地开口:“代表着......亲近?”
“亲近。”花镜尘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幽邃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
夜色化作流淌的暗河,裹挟住她纤薄的身体, 他的笑意还挂在唇边,眼底的意味已经变了。
指尖触到她的领口,解开一粒细白的扣,伶仃的锁骨露出来,像一枝柔弱的春枝,轻易便可攀折。
夜继续流淌,衣襟渐松,更多肌肤袒露在昏昧的光线里,灼热的气氛层层堆叠,堆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灵远本能地不安,小声问:“你在做什么?”
“嘘......”花镜尘低头含住她的唇,夺走她的呼吸,势必还要夺走更多。
灵远的不安一路攀升,心脏疯狂擂动,她强压着骇浪般的恐惧,还是在他掌心覆上她胸口的一刹,被浪头彻底吞没。
她猛地一抖,手横到胸前护住自己,身子往后缩去,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拒绝。
花镜尘的动作停了,眸色骤然沉凝,低声发问:“你不愿意?”
“我、我不知道......我害怕......”灵远颤巍巍地开口,话还没说完,一巴掌就扇了上来。她被打得偏过脸去,耳中嗡鸣一声,心中的难以置信甚至压过了疼痛。
她转回头,怔怔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花镜尘只是随意地收回手,就像赐下富贵权柄时一样地随意。
他的人,最重要的便是顺从,宠爱并不会让她成为例外,甚至因着这份宠爱,他会对她更加严苛。
忤逆,是不可饶恕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兴味消散,转身离去。
灵远捂着脸颊,惶然无措地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世界就变了。
灵远失宠了。
......
一夜之间,魔尊对美人就失去了兴趣,连带献上她的莲护法,也一并遭到了整治。
灵远顶着红肿的巴掌印,看几名侍女麻利地收拾东西,各种零碎的物件被卷成一个布包,递给了她。
灵远接来抱进怀里,跟着侍女离开了富丽的宫殿,穿过一重又一重回廊,越走越偏,越走越暗,最后停在无烬宫最偏僻的角落。
木门吱呀作响,刚一推开,灰尘扑面而来,灵远呛得咳了一声。
房间极小,只有一张石榻,一方木案,连把椅子都没有,空气潮湿阴冷,窄窗漏进一线天光,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仙子今后就住在这里。”侍女说完便走了。
灵远站了一会儿,慢慢打开布包,几件样式简单的衣裳,几根素银簪子,几本绘着阵图的书,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那些华美的衣裙、装满玉匣的首饰、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珍玩,全都留在了那座宫殿里。
灵远恍然惊觉,原来那些东西,并不属于她。
她合上布包,坐到石榻上,抱住自己的膝盖。那些隐约的、关于失去的忧虑,此刻全都应验,甚至失去的,比她预想的还要更多。
她从侍女悄然的议论中,知道花镜尘已经厌弃了她。厌是厌倦,弃是丢掉,合在一起,就是他不要她了。
他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她对世界所有的认知,都建立在他身上,失去了他,从今往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想着想着,她害怕地流下了眼泪,没有人会再帮她拭去,她只能等眼泪流干,等心口的疼痛渐渐平复。
夜深了,没有灯火,夜显得格外漆黑。
她慢慢躺在榻上,拉过单薄的被衾把自己盖住,被衾不够长,盖住头便露出脚,她就缩起来,把自己蜷成一团。
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人在哭,她闭上了眼,梦里也在流着泪。
......
几日过去,世界并没有天崩地陷,太阳照常升起来,照亮一小块地方。
灵远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推开木门。
清风拂面而来,带着草木芬芳的气息,庭院里生机盎然,姹紫嫣红开遍。不像她狭小的房间,衰败的气息总是缠绕着呼吸,呆的久了,好像人也要衰败下去。
灵远迈出脚步,沿着小径慢慢散步,一株花树斜伸出来,枝头开着蓬蓬的粉花,花瓣层叠舒展,散发着淡雅的芳香。
她抬眼看着,心头微动,伸手想要触碰柔软的花瓣。
“仙子不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侍女追过来,慌忙制止她,“庭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需尊上许可,才能触动。”
灵远的手停在半空。
原来庭院里的花木,也不属于她。
她眼睫颤了颤,默默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恰好瞥见地上落了一小枝花。花朵开得正盛,只是花瓣边缘有些蔫软,像是被风刚吹落不久。
她弯腰捡起,将花枝捏在手中。
侍女没料到她的举动,犹豫着该不该阻止,又不敢直接从她手中抢夺,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灵远已经捏着花,沿着来路走回偏僻的角落。
屋内依旧逼仄,她将花枝轻放在木桌上,鲜活的花,为小屋添了几分生机。
此后,花枝一直躺在桌上,花瓣一日日失了水分,变得焦黄干瘪。待它彻底枯萎,灵远便再去庭中,搜寻新的落花。
时光仿佛被冻结,只有花朵无声开败。
一日,木门被敲响,两名侍女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个托盘。
“尊上有令,召仙子。”
骤然听闻花镜尘的消息,灵远心头蓦然一恸,她还没有做好失去的准备,就已经什么都失去了。
她换上华美的衣裙,发髻高挽,身上戴满珍贵的饰物。
她被引至一处灯火辉煌的宴场。巨大的屏风挡在面前,隐约可见外面的觥筹交错。
“仙子就在此处。”侍女交代一句,躬身退了出去。
灵远坐在凳子上,透过屏风的缝隙,看见了外面的情形。
席间喧嚣热闹,宾客们边饮酒,边看着场中舞姬起舞。花镜尘倚坐在主位上,姿态慵懒,脸上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他身侧半跪着一名魔姬,正在为他斟酒。
酒酣耳热之际,一道身影越众而出,朝着上首行了一礼:“属下近日觅得一件礼物,特来进献尊上。”
花镜尘眉梢微挑。
辛夷立刻击掌,侍女押着一名女子走上前来,那女子容貌秀丽,身上穿着轻薄的纱裙,面色苍白,眼底有着藏不住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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