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低垂着头,不再说话。
花镜尘叹了口气:“怎么又像之前一样了。”
......
雄伟的宫阙将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灵远坐在台阶上,杵着下巴出神。
有人将她拦腰抱起来,朝寝殿走,她才反应过来,天黑了。
上了床榻,灵远闭上眼,花镜尘的手掌顺着脊背抚下去,滑到腰间捏了捏,而后亲吻她的额头。
“睡吧。”
于是又过去一天。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到了第七日的时候,灵远沉寂的心又活络起来。
她还是想参加那个所有护法都参与的任务,或许去请求那个人,她还能赶上。
她坐在殿门口,从晨光熹微等到夜幕低垂,都不见那个人的身影。
花镜尘没有回来。
灵远一直坐到再也没有一丝天光,才站起身。
她没有丝毫困意,沿着庭院漫无目的地散起步,她走过池塘,走过假山,走过花圃,反正不管怎么走,都在无烬宫的范围内,都在花镜尘的掌控中。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一间破败的屋子,檐角结着蛛网,墙壁爬着青苔,是她曾经住过的屋子。
推门走进,屋里潮湿阴冷,带着尘封的腐朽气息。她走到榻上坐了一会儿,久违地感觉到了困意。
她侧身躺下,拿起被子将自己盖起,被子短了一截,蜷起身体就正好。
她闭上眼睛,思绪漫无边际地放空。
从前住在这里时,她会为外界的事痛苦,又会因为一朵开得漂亮的花而欢欣。
如今她不再关注外界,内心的煎熬却如影随形,少有止息。
睡意渐起,她沉沉睡去,梦里也是雄伟沉抑的宫殿。
天光破晓时,“咯吱”一声,木门被推开。
花镜尘没在寝殿中找到灵远,寻到了这里。
屋里逼仄,站下两个人都觉得狭窄,榻上的人睡得很熟,连有人进来了都没醒。
环顾一圈,这里确实是堆杂物的屋子,他把自己最在乎的宝物,赶到这样一间屋子里。
他用她对他的在乎,来惩罚她,现在无论如何也回想不起,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他俯身抱起了她,一落入怀抱,原本熟睡的人就醒了。
灵远睁开眼,目光虚虚地聚焦在他脸上,停了一息,而后黯淡下去,她再也不会说“你回来了“。
花镜尘收紧手臂,回到宫殿中,将她放上榻。
他坐在榻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想去执行任务?”
灵远垂着眼:“......他们已经启程了。”
“启程了,就把他们叫回来。”花镜尘声音淡淡,抬手朝外殿弹出一道传讯,“只是你要如何说服本座同意你去?”
灵远沉默着,心里没有答案。
他看着她:
“这次执行任务的地点,是在大荒妖界,小远,你要如何说服我,放你离开九幽?”
第119章 线索
灵远怔怔地看着花镜尘。
如何说服他?
护法们若是有求于他, 会献上珍贵的宝物,或是用功劳来换取恩典。可她一无所有,她所有的东西都来源于他, 甚至她的身体都被他掌控着。
她连自己都不是自己的, 更别提其他用来交换的东西了......
灵远眼睫轻颤, 垂下了头。
花镜尘低低喟叹。她实在不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总是这么安安静静地受着委屈, 让他心疼。
他捧起她的脸,气息扑洒在她的颊边, 放轻了声音:“小远,你为什么不求求本座?”
灵远抬起眼。
“大荒是另外的界域, 与九幽截然不同。”他低缓地蛊惑, “那里有连绵万里的密林、数不清的妖禽走兽, 你不想去看看吗,灵护法?”
灵远的心跳得有些快, 只要身在九幽,就无时无刻不在他的监控之下,若能去另一界, 或许能得片刻喘息。
“怎么样?要不要求求本座?”
灵远嘴唇翕动:“我......”
“这么为难?”
花镜尘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很欣赏她的挣扎。
“没关系,本座可以教你。”
他取出一个玉瓶, 打开瓶盖, 一股熟悉的异香飘散出来。
灵远微微睁大了眼, 这是她上次吃的......
瓶口微倾, 滚出一颗暗红药丸。
花镜尘把药丸举到她面前,表情既温柔又残忍。
灵远还记得这丸药带来的迷乱,心里的痛苦在这一刻喧嚣到了顶点。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药, 放进口中。
一道滑腻的暖流漾起,世界蒙上一层薄纱,不再那么冰冷坚硬。她的身体也失去了力气,没有了对抗,一切有了温情的假象。
她陷进柔软的被褥里,灼热的唇舌倾覆下来,将她一点点吞噬殆尽。
灵远伸手攀住了花镜尘的脖颈。
花镜尘笑了:“小远,你好乖。“
他看着她眼底迷离的水光,哑声道:“乖乖,你要学会像这样放松,否则到时候......如何容纳本座?”
容纳......什么?
灵远的思绪浸在温水里,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花镜尘被她纯洁的懵懂引诱了,低声道:“我真想现在就吃掉你......”
灵远闭上了眼。
将她吃掉吧。
她不想再过这样的生活了。
......
大荒,负岳神山。
此地乃玄龟一族世代栖居之地,山峦叠翠,绵延不断,妖气自地脉深处涌出,将神山笼进朦胧的雾霭。
玄龟族长立在崖边,须发皆白,身形清癯,一袭长袍被山风吹得鼓动。
他望向远方猎猎招展的狐族旗帜,眼底沉着忧思。
狐王带领狐族征战四方,短短数年就吞并了十几个部族。也许大荒分裂数千年的格局,就要在他手中终结。
大势如同洪流,无可阻挡。
只是在此风云变幻之际,他隐约感知到混沌的天机,似有一场足以令乾坤倒转、天地翻覆的剧变,正在悄然酝酿。
“族长。”一名玄龟小童沿石阶跑上来,“狐王的仪仗已至山门前。”
玄龟族长整肃衣冠,朝山门迎去。
正殿中,两人相对而坐,茶汤氤氲着草木的香气。
族长暗自打量着容姿昳丽的狐王。
九尾天狐一族虽承上古遗泽,却并非好战之族,这位年轻的狐王堪称横空出世,似乎一夜之间,就获得了某种恐怖的力量。
须知天道至公,盈亏有数,强大力量的背后,必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族长收敛心神,道:“不知陛下驾临寒山,所为何事?若有用得上玄龟一族的地方,必当尽力。”
昙华沉默片刻,声音很低:“我想寻一个人,还请族长为我卜算。”
他的神情带着痛彻心扉的哀恸:“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知晓她的下落。”
......
红尘,月州。
繁华熙攘的街市里,有一行人格外扎眼。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一副逃难而来的模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楚筝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眼眶酸胀发热。
他们终于回到了仙界,可师姐永远留在了那个地方。
霜华谷已经覆灭,师友同门身负重伤,必须尽快治疗,作为仅剩的保有修为的弟子,从今往后,她要像师姐一样保护大家。
这日,楚筝狩猎结束,满载而归。
她草草处理完伤口,走进最近一家碧霄阁。
伙计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修,清点完她提交的猎物后,报出收购价格:“三阶风狼皮三块,四阶岩蟒筋一条,止血草三株......总共两百块灵石。”
楚筝微蹙起眉:“我记得上月,类似品相的岩蟒筋,似乎不止这个价。”
“道友,行情变了。”伙计叹了口气,“最近涌入月州的散修太多,常见的妖兽材料,价格全部下调三成。”
“碧霄阁也是按市价收购,童叟无欺,您去隔壁的琳琅殿问问,也是这个报价。”
楚筝心情沉重,这点微薄收入,比起每日的丹药花销,本就杯水车薪,如今再被砍掉三成......
她平静道:“就按这个价出售吧。”
伙计付完灵石,又看了看这位举止有度的女修,念头一转,压低声音:
“这位道友,我们碧霄阁另有一项营生,专收一些奇特见闻、秘辛消息。越是离奇罕见,开价越是丰厚,您若是有什么不寻常的经历,可以出售给我们。”
楚筝心头微动。
他们逃出九幽的经历,算不算奇特见闻?
......
房间里燃着宁神的熏香。
楚筝独自坐在屋内,心头忐忑,她不过略提了一下魔域逃亡的经历,管事竟说碧霄阁主要亲自接见她。
碧霄阁可是开遍修真界的商号,阁主更是化神尊者,神龙见首不见尾。她的叙述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为什么会惊动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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