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看着殷切的两人,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道清俊身影出现在她身侧,手臂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清淡的兰香将她笼住。
“灵尊者乃是谢某的道侣,诸位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凤玄与岳松清对视一眼,前者皱了皱眉,后者抿紧了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各行一礼退下。
其余众人也是遥遥一礼,各自散去,关于这位新晋化神的身份立场,顷刻传遍七界。
周遭安静下来,云海之上,唯余清风流云。
灵远垂下眼帘,手指蜷了蜷。
谢惊棠温声道:“我们寻个清静的地方坐会儿吧。”
......
雅间临窗而设。
桌上放着几样精巧的点心,碧色团子上撒着花生碎,梅花面糕捏成五瓣,雪花糖球滚圆雪白。
谢惊棠将碟子推到灵远面前,温声道:“这是月州的老字号,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灵远默了默,夹起一块面糕吃了,又尝了尝旁边的碧色团子。
谢惊棠端详了她半响,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灵远没有否认,“嗯。”
“那你身上的......血咒......”
灵远摇摇头:“已经无碍了。”
这次涅槃之后,她似乎与花镜尘有了相同的体质,他以血为引的咒文,对她彻底失去效用了。
谢惊棠心下稍松,自然道:“你刚刚突破,正需稳固境界,我已命人在阁中备好了静室,待会儿我们就启程吧。”
话音落下,迟迟没有应答。
灵远低头看着桌上的点心,嗫嚅道:“我想......我就不随你回去了。”
谢惊棠的表情变了。
灵远已经站起了身:“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欠你的灵石,我会尽快还给你。”
说完便朝门口走去,不敢去看谢惊棠的表情。
穿过了几条街,确认没有人追上来,她才停住脚步,轻吸了口气。
自重生以来,她总是卷入各种各样的情感纠葛中,不是与这个牵扯不清,就是与那个纠缠不断。从前是为了完成小白的任务,好不容易挣脱束缚,她暂时不想再被谁牵住手脚了。
一个人自由自在,天地广阔,任她遨游,不是很好吗?
她随意踏出一步,转瞬已至千里之外,身影出现在一座小城中。
......
这是一座边陲小城,夹在两山之间,一条浅溪从城中淌过。
正值清晨时分,宽阔的长街上笼着薄雾,穿着粗布短衫的凡人正在街边支摊,吆喝声此起彼。
灵远幻化了面容,漫无目的地闲逛。
路过一个小面摊时,一位绑着麻花辫的少女冲着她招呼:“姐姐瞧着面生,是不是头回来临水城?要不要尝尝我家的手艺!”
灵远无可无不可地踱至摊前。摊子不大,一口大锅架在灶上,骨头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
她道:“给我一碗清汤面。”
摊主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不多时,面便端了上来,汤色清亮,面条雪白,上面卧着几片青菜叶。
灵远在储物镯里翻了翻,没找到银钱,便拿了一块灵石放在桌上。摊主夫妻瞥见,登时脸色煞白,周围谈笑的食客也像被掐住喉咙般,噤了声。
“仙、仙师......这......”妇人声音发颤,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男人陪着笑脸:“仙师肯赏光吃咱家的面,小的高兴还来不及,哪敢收您的钱,这面就当是小人孝敬您的,您千万别客气。”
灵远看着他们诚惶诚恐的样子,默默收回灵石,拿起木筷,挑了几根面条送入口中。
见她肯动筷,摊主夫妻这才松了口气,其他食客也不再谈天说地,尽数埋头碗中。
那名麻花辫少女小心翼翼地看着灵远,犹豫了好一会儿,端来一小碟腌脆萝卜:“仙师,这是俺家腌的萝卜......”
灵远顿了顿,夹起一块萝卜放进口中。一股又酸又辣的味道直冲鼻腔,她下意识就想蹙眉,又怕吓到这些凡人,只得控制住表情,一连吃了几大口面。
待口中余味淡去,她才侧首看向少女,温和问:“你找我何事?”
少女顿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道:“仙......仙师,我瞧您面善,便想......想问问您,我有没有机会参选花神......”
花神?灵远倒是头一回听说,不过想要超脱凡尘,总要有灵根才行,“把手给我。”
少女立即伸出手,灵远探入灵气游走一圈,眼底闪过一丝惊异,这名满手茧子的凡人少女,竟是万中无一的天灵根。
看着面前热气袅袅的汤面,又看了看少女紧张又期待的表情,灵远心头涌上一种奇妙的感觉。
“你说的花神是什么?”
“花神祭是我们这里最盛大的节日,五年才有一回,若能选上花神,便能进入玲琅殿修行,只是......”少女的声音低下来,“若想报名参加,得先交一大笔银钱去花苑受训。”
灵远觉得不可思议,玲琅殿是修真界有名的商号,招收弟子竟还要收钱?
她略一沉吟,缓声道:“玲琅殿虽声名在外,终是以盈利为目的的商号,你若心向大道,我觉得玄真仙门更适合你。”
“正好我最近要去玄真,你若有意,我可护送你前往。”
少女露出茫然神色,她从未离开过临水城,玲琅殿已是传说中的仙家圣地,玄真仙门更是闻所未闻。
呆愣片刻,她小声道:“我还是想去试试花神祭,我绣了六年的帕子才攒够银钱,明年我就要嫁人了,今年是我最后一次机会了......”
灵远听着,微蹙起眉。
嫁人和花神有什么关系?一个商号招收女弟子,还非得是未出阁的?
心中念头微动,玲琅殿与碧霄阁同行商道,互为竞争对手,若想报答谢惊棠,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她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再与我说说花神的事吧。”
第130章 寄托
花苑外人头攒动。
灵远寻了个凡人身份, 化名为灵湘,与那日的麻花辫少女明芷一同来花苑参训。
明芷被修改过记忆,把灵远当做知心好友, 扯了扯她的衣袖:“灵姐姐, 你看那边。”
灵远抬眼望去, 一辆四驾马车缓缓停在门前,织金锦缎的车帷掀开, 杏眼桃腮的小姐被搀扶着下了车,身后跟了四五名丫鬟, 排场十足。
“这样的家世也要来参选花神吗?”明芷小声嘀咕,而后自顾自地感叹, “也是, 像我们这样的女儿家, 除了花神,也没什么好的出路了。”
灵远默默点头。凡尘女子纵使出身富贵, 也要听从父母之命婚配,从此困在后宅,一生荣辱系于夫婿。若能选上花神, 一步踏入修真界,才是真正换了天地。
又等了大半个时辰,朱漆大门终于打开, 几名华贵妇人缓步走出, 为首一人朗声道:
“缴纳束脩者即可入苑参训, 无关人等请离开。”
灵远与明芷缴了银钱, 被分到同一方小院。院子不大,有两间厢房,还算整洁。
两人收拾好行李, 草草用了晚膳,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不亮,众人便被叫醒,少女们在院中列队站定。
一位神情严肃的妇人负手立在阶上,目光如刀般扫过众人。
“你们能来这里受训,多是家中省吃俭用攒下的银钱。这是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花神首重品貌二字,品是心性耐性,貌是仪态风华,若是耐不住寂寞、吃不得苦头,不如趁早归家,免得徒耗光阴。”
训话一毕,训练即刻开始。
首先是站姿。少女们挺直背脊站立,头顶与双肩各顶一碗清水,碗里的水纹丝不能动,若洒出一滴,管事便拿着戒尺抽上来。
而后是走姿。少女们肩上压着一根细长竹板,沿着窄小的步道来回行走,脚步要又轻又稳、匀而不滞,竹板不能掉落。
众人的一举一动,如何行礼、如何落座、如何微笑,都要从头开始学。
一天下来,少女们已是浑身酸软,吃饭时连筷子都握不稳了。
好不容易挨到夜里,两人回了小院。
明芷坐在石凳上,揉着酸痛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
“隔壁阿香姐去年嫁了人,那人脾气很坏,经常打她,我好几次见她鼻青脸肿地跑回来,她家人又把她送回去了,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我不想像她一样,嫁给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参选花神是我唯一的机会了,灵姐姐,你说我能选上吗?”
月光洒在她年轻的脸上,她的眼底混合着忐忑、害怕,还有一种不甘于命运的倔强。
灵远看着这双眼睛,曾几何时,她也是怀着这样不安又倔强的念头,毅然离家,踏上渺茫的仙途。
她轻声道:“别担心,你一定能选上。”
如果这个花神祭真的是在选拔弟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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