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过一段时间的礼仪训练,少女们又迎来了理论课程,据说这是花苑压箱底的秘学,从不轻易示人。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走上讲台,声音不疾不徐:
“老身钻研花神选拔六十余载,总结出历代入选花神者的共有特质,你们若想脱颖而出,须时时参照,潜心修习。”
“其一,长发黑亮,谓之灵络通达。发为血之余,气血充盈,髓海饱满,秀发方能润泽如瀑。”
“其二,瞳仁清亮,谓之神光内蕴。眼为心之窗,心神澄澈安宁,眸光方能清正不邪。”
“......”
老夫人一连说了十几条,每说一条,便旁征博引,从医理相术等各个层面解释背后的道理,再与某代花神的特征相互印证。
少女们听得如痴如醉,眼中盈满光彩,笔在纸页上飞快地记着。
灵远安静地坐在角落,心头情绪复杂。
她原以为花苑不过是敛财的骗局,可这几日下来,她发现这里的训练还真是悉心安排过。
仙门遴选弟子,首重灵根。灵根无形无质,凡人无法感知,只能从无数表象中总结经验。这些经验未必准确,可对于毫无修为的凡人而言,已是她们能触及的全部。
她们虔诚相信着,一丝不苟地接受训练,将改变命运的希望寄托在上面。
灵远扫过众人憧憬的神情,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满座少女中,身负灵根者,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
三个月弹指而过,转眼到了选拔之日。
少女们在院中列队整齐,不饮不食,从晨光熹微一直等到夜幕降临。
一道流光划过天际,飞舟缓缓落下,走出两人。为首的修士名叫吕广,中年人相貌,筑基中期修为,身后跟着一名练气期弟子。
吕广祭出一面半人高的铜镜,便退至一旁。花苑管事连忙组织少女依次照镜。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一连走过十余人,铜镜都毫无反应,少女们脸上的血色逐渐褪去。
直到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站定,镜面勉强泛起四色杂光。吕广瞥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练气弟子立即会意:“入选!”
少女晕乎乎地回到队伍,被众人包围。
下一个是明芷,她同手同脚地走到镜前,铜镜一改沉寂,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半座院子。
吕广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惊喜,练气弟子立即喊:“入选,登记在册!”
之后的少女一个个照过去,没再出现什么奇迹。除灵远模拟出的水木双灵根外,再无一人测出灵根。
选拔结束,花苑管事立即去闹市张贴红榜,同时带着丰厚的赏钱到各人家中贺喜。
明芷脚步轻飘飘的,整个人处在巨大的恍惚中,被人搀着走回家。
院子里挤满了人,管事穿着绸缎衣裳,身后的伙计抬来一只木箱。箱盖一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爹站在箱子旁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母亲靠在门框上,袖子捂着嘴,眼泪在围裙上洇出深色。
明芷看着他们,弯起嘴角,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淌下。
她并不明白什么是仙缘,只知道从今往后,父母无需在凌晨就起身和面,妹妹不必为了几头牛就嫁给陌生人,弟弟也能安心入学读书。
至于她自己......其实并不重要。
与家人的短暂话别,三人跟随仙师登上飞舟。舟身御空而起,将小小的临水城抛在身后。
......
飞舟与云舟交汇,众人登上更大的云舟。琳琅殿此次招收的弟子齐聚一处,皆是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们第一次乘坐飞行法器,兴奋不已,结伴在甲板上流连眺望。
灵远留下一道幻影应付,本体待在房间修炼。
正是日落时分,夕阳把整片云海烧成绯色。众人正欣赏着风景,忽有一艘华美的灵舟迎面驶来。那舟通体莹白,以鲛绡为帆,一看就不是凡品。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那舟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少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升起不安,各自回了房间。
琳琅殿管事唯恐冲撞了某位大人物,忙遣弟子去问询。
片刻后,弟子返回,禀报道:“对方也是琳琅殿的舟船,自总殿而来。”
管事闻言,刚舒了半口气,就听那弟子道:“叶长老就在舟上,让您立即过去回话。”
与此同时,白玉灵舟上。
秦鹤月收回目光,眉眼淡漠,不带任何情绪。
叶长老在一旁陪着笑脸:“对面舟上是本殿新招收的弟子,都是些不懂事的凡人,冲撞了仙尊,还望恕罪。”
秦鹤月略一颔首,舟身微微一震,得以继续前行。
叶长老笑容不变,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道紧急传音悄然发出,直奔玲琅殿主。
几个时辰后,载着新弟子的云舟骤然转向,跟着华贵灵舟而去。
灵远沉浸在吐纳中,对这场风波全然不觉。
......
红尘界,橼州。
新弟子在橼州分殿安顿下来,开始接受仙门教导。进了讲堂,教授的内容还是那套规矩礼仪,半点没有引气入体的功法。
一日,女管事点出几名弟子,道:“前殿人手不足,你们随我去布宴。”
灵远等人换上侍女服饰,来到宴客厅布置席面。她正低头忙碌,女管事走到近前。
“快开席了,你去请贵客。”
灵远低声应了,心头觉得蹊跷。既是贵客,怎么会让新弟子去招待?
来到一处极幽静的小苑,女管事停住脚步,低声吩咐:“贵客在东厢房歇息,你且进去通传。”
灵远微微蹙起眉头,走进修竹掩映的院中,院内景致清幽,愈走愈静。
走到屋门前,还未叩响,便听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
灵远觉得这声音有几分熟悉,略一迟疑,推门而入。室内窗明几净,一人临窗而立,白衣胜雪。
他徐徐转过身来,眉眼清寂,眸光如寒潭深水,径直落向她。
还是那位清冷高华的仙尊,只是一头墨发已成霜雪,显得更加孤寂出尘了。
灵远怔在门口,一时忘了言语。
第131章 真心
灵远不确定这是意外还是故意设计, 面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胆怯,垂首道:“宴席已备妥,弟子奉命前来通传, 请您移步。”
秦鹤月并未答话, 下颌微抬, 看向案上的酒壶,灵远迟疑地走到案前, 倒了一杯酒。
秦鹤月托着酒盏往前一递:“不知此酒是否有异,你先尝一口。”
灵远心头一跳, 抬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她接来酒盏, 微湿的杯壁刚碰到唇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她的动作。
被发现了。
灵远叹了口气, 将酒放回案上。多年未见,她光顾着注意花镜尘的行踪, 全然没有留意秦鹤月,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
她苦恼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同是化神,按理来说不该这么容易被看破才是。
秦鹤月没有回答,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有我的事。”
“什么事?”
她不愿多说。
“是谢惊棠让你来的?”
“不是。”她很快否认。
秦鹤月看了她半晌,担忧道:“不管你因为什么潜入玲琅殿,此举都太过冒险了, 你若有什么想做的事, 可以告诉我。”
灵远摇摇头, 还是不肯说。
他神情变得严肃:“那我给谢惊棠传讯, 让他带你回去。”
灵远一急:“不行,你不能告诉他!”
她表现得过于急切,秦鹤月低声问:“你与他......起了争执?”
灵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抿紧唇,忽有一道气息由远及近,原来是女管事见灵远迟迟不归,朝房间走来。
她着急地扭头:“宴席要开始了,我得回去了。”
话音刚落,腰间忽地传来一股力道,灵远失去重心,跌到了秦鹤月膝上,被他紧紧搂抱。
女管事的声音传来:“仙尊,宴席已备妥,是否现在入席?”
秦鹤月低头贴着她的耳畔:“谢惊棠惹你生气,你离开他就是,何必再为他的事劳心伤神。”
灵远被他禁锢在怀中,又急又恼:“你先放开我!”
他反手搂得更紧:“我不能留你在这里冒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现在就告诉玲琅殿主,你乔装潜入。”
若玲琅殿主心生防备,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灵远咬牙低斥:“秦鹤月!”
他不为所动,掌心还抚了抚她的脊背:“听话。”
“仙尊......?”门外脚步更近,女管事大着胆子进了屋,秦鹤月怀抱灵远的一幕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她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呆在原地。
秦鹤月恍若未觉,专注地看着怀中人:“我改日再来寻你,好不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或前往福门 www.fumen.cc查看更多精品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