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适,她只用三个字,就判了他的死刑。
既然不合适,当初为何要让他们结为夫妻?琉璃易碎,好梦易醒,多少缱绻温存,如今只剩这三个字。
“小远,我可以改。”他声音发颤,“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你不喜欢的,我都可以改,我们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灵远望着他满头白发,闭了闭眼:“可是我没有办法......原谅你。”
他再如何弥补,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一切,她无法与一个险些害死她的人,继续走下去。
她轻轻摇头:“我已经说过,往事不必执着,去证你的大道吧,仙尊。”
说完,她抽出了自己的手。
这一次,轻易就抽出来了。
她走了。
秦鹤月站在原地。
短暂降临的光亮,又一次熄灭了,他的世界,重归永无止境的黑暗。
也对,他发过誓的。
是他负了她。
负心的人,要受誓言折磨,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
中州,碧霄阁。
谢惊棠接到橼州急报,一时站立不稳,跌坐在椅中。
下属并未察觉异样,兀自沉浸在狂喜里:“萧问一死,琳琅殿群龙无首,我们可趁机全面接手其商贸线路,不出十年,南域商道尽归我阁......”
他陈词激昂,滔滔不绝。
良久,才惊觉这不同寻常的死寂,小心翼翼请示:“阁主,是否立即着手布置?”
“滚出去。”
下属一愣,阁主素来喜怒不形于色,何曾发过这样大的火?
谢惊棠猛地抬眼,眸底的厉色让人胆寒:“我让你滚出去!”
下属踉跄地退了出去,反手将房门掩上。
室内重归死寂。
谢惊棠深深呼吸,却压不住心头的翻江倒海。灵远化神之后,实力远超预期,连萧问都死在她的剑下。
必须得想个办法......想个办法,把她抓回来......
想什么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
......
灵远调息半月,实力恢复全盛,马不停蹄地赶赴玄真,准备一鼓作气宰了宿词。
一探之下,发现宿词自卸任天阙剑阁阁主后,数十年来杳无音讯,连剑阁都寻不到他的踪迹。
灵远只得作罢,等日后再寻机会。
眼下诸事已了,她心中轻快,打算四处游历一番。
一路行至江南,正值梅雨时节,细雨绵绵。
乌篷画船在河道上缓缓穿行,船夫披着蓑衣,立在船尾摇橹。
灵远临窗而坐,看两岸景色如徐徐展开的水墨,微风拂来,雨丝斜斜洒在脸上,她惬意地眯起眼。
案上温着一小壶碧螺春,她端起粗瓷,啜了一口茶汤。
画船悠悠,穿过一座又一座石拱桥,两岸粉墙黛瓦,笼在濛濛雨雾里,影影绰绰。她什么也没想,就这么摇摇晃晃,随着流水飘荡。
如此无所事事地闲游数月,灵远才返回修真界。一步踏出,但见小城静谧安宁,炊烟袅袅。
又是临水城。
她与这座小城,似乎有着不一般的缘分。
她径直来到城主府,放出威压。不多时,三道身影仓皇掠出,落在阶前。
为首一人金丹中期修为,正是临水城主张百川。他何曾见过如此深不可测的威压,骇然之下,急忙行礼:
“晚辈张百川,不知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灵远开门见山:“即日起,我便是临水城主,尔等可有异议?”
三人哪敢有异议,深深一揖:“谨遵法旨。”
灵远微微颔首,并指如剑,向天一划,一道如渊剑气悬于城池上空,以此为圆心,化神威压席卷整个地界,昭告四方,此城易主。
直面威压的三人脸色煞白,比方才还要惊恐:“城、城主......请府内坐......”
张百川垂首恭立,将城中事务一一禀告。
灵远大致了解了临水城的情况:此地灵气稀薄,凡人人口众多,家家户户种植最易成活的灵植,用以充抵赋税。如此积少成多,也是一笔相当可观的进项,故才能请动金丹修士在此坐镇。
她看向张百川,淡声问:“琳琅殿在城内以花神之名招收炉鼎,你可知晓?”
张百川冷汗涔涔,扑通跪地:“城主明鉴!非是晚辈纵容,实是琳琅殿势大,威逼利诱,我等实力低微,不敢不从啊!”
灵远冷哼一声,纵使情有可原,此人也脱不了干系。
她摆了摆手:“罢了,眼下城中诸事,你们暂且看顾,待我寻到合适的人接手,自会放你们离去。”
......
灵远原本想着,化神修士总要有处自己的地盘,等真成了城主,才发现一城庶务,竟然如此繁琐。
她望着案上的玉简,大感头疼,她平生最讨厌案牍俗务,不可能日日埋首于此,可既已坐了这个位置,总不能中途撂下不管。
烦恼间,守卫入内禀告:“城主,府外有一修士求见,自称是您的旧识。”
灵远心头微讶:“请他进来。”
来人眉目疏朗,面容清隽,自有一股沉静气度。
他对着灵远深深一礼:“灵大人。”
“顾影?”灵远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有回苍梧?”
顾影摇头:“我自离开大荒后,一直在红尘界修行,并未返回顾家。”
灵远表示理解,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不可能再心无芥蒂地回到家族。
她忽然想到什么,取出一张契纸递了过去,正是当年救下他时的妖契。彼时留下它,是怕暴露自己的行迹,如今修为大成,自然无需再顾虑这些。
这张薄薄的契纸,承载着一段太过难忘的岁月。
顾影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喉结滚动,轻声道:“我愿留在临水,为您效力。”
灵远心中一喜,顾影是金丹后期修为,又出身世家大族,正适合管理临水城。
但仍有一丝顾虑:“你能来,我自然求之不得,只是临水地处边陲,灵气稀薄,资源有限,于你的修行恐怕无益。”
“您对我恩同再造,若非当年您施以援手,我早已埋骨大荒,谈何修行?”顾影轻声道,“此恩若不能偿还万一,我道心难安,恐滋生心魔。”
见灵远仍微微蹙眉,他含笑道:“况且临水城人口众多,产出也算可观,能于此地静心修行,同时为您分忧,我心甘情愿。”
灵远闻言,倏地从座中站起。
顾影望着她弯弯的眉眼,也跟着扬起唇角。
第134章 牵绊
每方地界, 都有约定俗成的势力范围。一座边陲小城易主,本是无足轻重的小事,但若坐镇的是一位化神尊者, 意义就截然不同。
此事层层上报, 最终呈到了寒玉轩主陆茗的案头。彼时他正在中州, 与谢惊棠商谈新一季的商贸事宜。
接到传讯,他挑了挑眉, 看向对面温文矜贵的男人:“谢兄,尊夫人这是与你闹了别扭, 要离家出走、自立门户了?”
谢惊棠执杯的手微微一紧,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陆轩主说笑了。”
陆茗喟叹:“连萧问这等人物, 她也能为你一剑斩之, 如此情深义重, 实在令人羡慕。”
随即想起一桩旧事,又忍不住抱怨:“不过谢兄, 你未免太小气了些,我不过是想一睹尊夫人的芳容,你至于将我防得跟贼一样, 几十年都不让我见上一面?”
谢惊棠的笑容有些勉强。
第二天,他便赶赴临水城,结果扑了个空, 灵远并不在城内。
他微眯起眼, 打量面前代为接待的副城主。此人容貌清隽, 气度沉静, 勉强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
这样的人,甘愿窝在这灵气稀薄的小城里,当一个副城主?
“不知城主此番外出, 去了何处?何时能归?”
顾影拱手:“涉及城主行踪,在下不便透露,还望谢阁主见谅。”
不便透露?
轮得到他来对自己说不便透露?
谢惊棠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语气闲闲:“顾城主,小远可是我的道侣。”
顾影闻言一默,灵远为谢惊棠斩杀萧问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仍坚持道:“城主行事自有章程,她既未将行踪告知阁主,在下更不敢擅作主张。”
谢惊棠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轻呷一口,掩住眼底翻涌的冷意。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动手杀了顾影,只是怕事后不好向灵远交代,只得作罢。
他遗憾地轻叹:“顾城主倒是忠心。”
恰在此时,灵远游历归来,走进房中一看,吓了一跳——
谢惊棠?!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影立即起身迎上:“城主,谢阁主来访,自称是您的道侣,询问您的行踪,属下未曾透露。”
谢惊棠额角青筋一跳,好一个“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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