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裴疏云垂眸看着她通红的耳垂, 竟还轻笑了一声,“为夫这是在正家风, 教导公主谨言慎行, 如何能算放肆?”
“啪!”
灵远死死咬着唇,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肩膀也微微地颤抖起来, 太羞耻了,她活了多少年,何曾被人这样按在腿上打过!
裴疏云又落了两下, 俯身凑近她耳边,低问:“知道错了吗,长乐?”
灵远死死埋着脸, 不肯回答。
裴疏云眸色更深, 手掌轻覆上来, 揉按着方才打过的地方, 哑声问:“长乐,告诉我,你错了没有?”
灵远心头一跳, 隐隐感到一种奇异的危险,浑身寒毛倒竖:“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我不该那样想的。”
裴疏云这才将人扶起,紧抱在自己怀里,抬手抚摸着她的发顶,声音软下来:“疼不疼?”
灵远垂着眼,脸红得快要滴血,被打过的地方残留着微妙的热度,让她羞的无地自容,只想立刻找个地方藏起来。
看她一副难堪的模样,裴疏云呼吸乱了几分。
“小公主。”他低哑着滚出几个字,在她潮红的面颊上落下一吻。
很轻,却烫得惊人。
灵远烧得整个人都在冒烟,大脑也糊成了一团浆糊,任由裴疏云紧紧抱着,手掌一下下拍抚她的后背。
......
经此一事,灵远彻底打消了一些隐约的疑问。
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裴疏云了,只要她一想起被打的几下,羞耻感就挥之不去,更可恨的是他最后那声“小公主”,还有含笑的眼睛,落在颊边滚烫的吻......简直,简直是成何体统!
灵远用力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天气日渐暖和起来,阳光一日比一日慷慨。碧绿的叶子在枝头舒展,泛着油润的光泽,轻风吹过,簌簌作响。
灵远见窗外阳光明媚,便拣了件鹅黄春衫穿上。衣裳是开春新裁的,料子轻薄柔软,颜色鲜嫩,衬得整个人都明媚了几分。
侍女替她系好腰带,连声夸好看,灵远对着铜镜照了照,自己也满意,便这样出了门。
园子里春意正浓,桃花开了满树,粉粉白白地堆在枝头。
灵远沿着小径慢慢散步,阳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走了没两步,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走来。裴疏云穿着深青色朝服,面容清肃,气度端正,显然刚下朝回府。
灵远下意识就想转身,可转念一想,她凭什么要躲?她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当即挺直了脊背。
裴疏云已走到近前,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蹙起眉头。
“去将公主那件月白软罗外衫取来。”他对着侍女吩咐。
灵远立即道:“我不冷。”
裴疏云垂眸看她,他比她高出许多,这样近近一站,便将她整个人都罩进自己的影子。
“春日最易风邪入体,你身子弱,不可大意。”
他声音平淡,却无端让人不敢反驳。不多时,侍女捧着外衫小跑回来。
裴疏云接过,展开衣衫披在她身上。
“抬手。”
灵远心头一百个不服,但手臂不知怎的,还是乖乖抬起来了。
裴疏云为她穿好外衫,修长的手指仔细系着衣带。
“好了。”
灵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轻软透气的衫子被严严实实地裹进外袍,半点也露不出来,连带着春日的轻盈灵动,也一并给裹走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裴疏云沉静的眼睛,话又咽了回去。
裴疏云满意地看了她片刻,开口:“我要去书房处理公文,殿下若是无事,便陪我一同去吧。”
谁说她没事?灵远忙不迭摇头:“我有事。”
“哦?殿下有何事?”他微挑起眉,“臣或可代为分忧。”
“我......”灵远脑子飞快地转动,“我要入宫去给母后请安!”
裴疏云神色不变:“原来如此,皇后娘娘想必也惦念殿下,我陪殿下一同去。”
“呃——”
灵远一噎,立即改口:“不、不用了!我忽然想起,母后今日传话说要与太妃诵经,让我不必去了。”
她急忙又道:“安阳姑母府上有个赏春小宴,我正打算去赴宴。”
她特意加重语气:“是只有女眷参加的私宴。”
裴疏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着她的话往下问:“原是长公主有宴,不知定在何时?于何处设宴?殿下可否出示请柬一观,我好为殿下安排车驾。”
“没、没有请柬......”灵远硬着头皮道,“是姑母府上的嬷嬷口头通传的,说是......临时起意的小聚,没有下帖子。”
裴疏云神情愈发认真:“既是长公主遣来的人,身为主家,该当面致谢才是,以免失了礼数,不知前来通传的是哪位嬷嬷?是府中哪位管事接待的?”
灵远编不下去了,话语一停,脸上浮起一团红晕。
裴疏云唇角弯起,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这赏春宴来路蹊跷,既无请柬相邀,又无管事接洽,仅凭下人的口头通传......”
“殿下,来历不明的邀约,怎可轻信?为了安全起见,今日还是留在府中,随我去书房稍坐吧。”
灵远挣了一下,没挣开他的手。
再挣,还是没挣开。
只能任由他牵着,朝书房走去。桃花纷纷扬扬飘落,铺了一地花瓣。
“......我自己会走,你先放开我。”
“嗯。”
“你嗯什么嗯,我说放开。”
“嗯。”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殿下今日真漂亮。”
......
入了夏,天气一日比一日热。
今年热得不同寻常,天空像扣了一口锅盖,将整座城闷在里头,连风都是黏腻的。
过了几日,锅盖兜不住了,大雨倾盆而下,将天地浇得白茫茫一片。
灵远近日总觉得精神倦怠,四肢酸软,吃什么都没胃口,她只当是苦夏,没放在心上。
清晨,她正坐在妆台前梳妆,忽然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向旁倒去。
“殿下!”
侍女疾步跑来,扶住她栽倒的身子。
“快!快去请太医!”
......
太医来得很快,仔细诊了脉后,向裴疏云回话。
“驸马爷,殿下这是染了暑湿之气,兼之先前落水留下的病根未清,两相交攻,邪气内蕴,以致突发高热。”
“臣先开一剂清暑化湿的方子,让殿下服下,看看热势能否退下来。”
裴疏云看过药方,一面吩咐下人去煎药,一面仔细问了饮食起居有何禁忌,这才忧心忡忡进了内间。
寝殿内帷幔低垂,遮住大半的天光,只在床角留了一盏纱灯,投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灵远阖眼躺在榻上,烧得迷迷糊糊,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发白。
裴疏云在榻边坐下,拧了一块凉帕轻敷在她额头上。灵远在昏沉中感到一股凉意,正觉舒爽,眉头才舒开一些,凉意就消散了。
她蹙起眉,唇间逸出一声不满地轻哼。
裴疏云看她的模样,眉心也跟着蹙起。他本想再去换一块凉帕,但见她连昏睡都睡不安稳,便不再离开,转头吩咐侍女去打盆凉水。
就在这时,灵远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终于费力掀开了眼睛。
裴疏云忙放下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端过榻边的温水,一点一点地喂她喝下去,看着那干裂的唇瓣总算润泽了些,他的心稍稍安缓,可还是揪得厉害。
喝完了,他又将她轻轻放回枕上,替她掖好被角,灵远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裴疏云放轻了声音:“别担心,你只是中了暑热,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他将被汗濡湿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你先睡吧,药好了我叫你。”
“我哪也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
因着连日暴雨,数郡暴发洪涝。河堤决口,田庐淹没,百姓流离失所,死伤不计其数。告急的文书如雪片般飞入京城。
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
镇灾意味着庞大的钱粮调动,几位勋贵明里暗里举荐自己的人选,这个说某郡守熟悉当地情形,那个说某将军可带兵维持秩序,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争得面红耳赤。
皇帝坐在御座上,望着底下这场闹剧,面色愈发沉凝。
吵嚷声中,一向沉默的裴长明忽然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自请前往灾区督办河工,安抚灾民。”
大殿骤然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之人。
裴长明,工部侍郎,当朝驸马裴疏云的嫡兄。
他素日在朝堂上不显山不露水,此刻站出来,有何意味?几位重臣无声交换了一个眼色,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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